可就在她要尖叫出声的刹那,一只大手从后方猛地捂住了她的嘴,将那声惊叫死死按了回去。
是余烬。
他不知道何时已无声地来到她身后,另一只手还附着着带着恶臭的腐肉,显然来的很急,并未有机会擦拭。
他朝她用力摇了摇头,眼神示意噤声,然后侧过脸,将自己的眼睛缓缓贴近猫眼。
肉包想阻止,想告诉他别看,但嘴被紧紧捂住,眼中满是焦急……
猫眼的视野狭窄又扭曲,门外是一片死寂的黑暗,楼道里的声控灯没有亮,浓稠的黑像是化不开的墨。
而就在这扭曲的视野中央,两道人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黑暗里。
余烬瞳孔微缩,视线骤然聚焦……
他们距离门板不过半尺,几乎是贴着门站着,脸刚好对着猫眼,鼻尖都快碰到猫眼的玻璃。
两人脸色惨白,像是涂了一层白灰,嘴唇毫无血色,神情木然,眼神空洞得像商场橱窗里的假人,一动不动。
怪不得肉包被吓成这样,刚要开门却发现……门口杵着两玩意,谁看了不犯怵?
门口这两人,正是客厅全家福上的那对中年男女,也就是他所扮演的这人的……爹妈!
不过,与肉包不同,此刻余烬的表情却没有太大变化,哪怕捂着肉包嘴巴的手,都没一丝颤抖。
余烬的这副平淡模样让肉包觉得惊异,难不成门口那两道诡异人影,只有她能看见?
似乎是被肉包急促的呼吸声吸引,门口左侧的男人突然缓缓凑近,那张惨白的脸几乎贴在猫眼上……
密密麻麻布满血丝的眼睛占据了整个视野,瞳孔空洞得没有一丝神采,却死死“盯”着门内,仿佛能穿透门板看到屋内的两人!
此刻,门内门外,隔着一道薄薄的木板,双方都一动不动。
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咔哒”、“咔哒”地走着。
仿佛在倒数着什么。
“怎么办?!”
“是顺势开门,还是退回房间?”
余烬脑子里快速权衡,就在这时——
“当——!”
墙上的老式挂钟突然发出一声厚重而沉闷的声响,七点整的钟声响起。
一声接着一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像是在宣告某种仪式的开始。
余烬下意识后退一步。
“吱呀——”
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缓慢而沉重地打开了一道缝隙,门外冰冷的空气涌了进来,带着股淡淡的霉味。
门口的女人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热情与亲昵:“乖孩子,怎么都杵在门口呢,想爸妈了?”
男人也挤了进来,抬手就在余烬眼前快速晃了晃,带起微弱的风:“大宝、小宝,最近吃了王大师开的新药,眼睛感觉好点没?能看见光了吗?”
如果光听语气,这只是寻常父母对患病孩子的焦急与期待。
不过……
余烬嘴角扯开笑容,不是,你们真当我瞎呢?
他看得清清楚楚——两人的表情,和墙上那幅全家福一模一样。
嘴角撕裂般地咧开,一直扯到耳根,露出泛黄的牙齿和泛红的牙龈,像是被人用线强行拽着嘴角上扬,笑容诡异到扭曲;
可他们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眼白布满暗红色的血丝,翻涌着痛苦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疯狂。
现在,这四只空洞又痛苦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余烬与肉包,似乎在等待着他们的回答。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墙上挂钟秒针永不疲倦的:
咔哒。
咔哒。
咔哒。
……
眼前这景象,对情感被大幅削弱的余烬并没产生多大的冲击;
但他身旁的肉包却已濒临崩溃。
她嘴唇发颤,脸色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两步。
也正是这细微的动静,瞬间吸引了那对男女的注意。
女人上前一步,挤了进来,空洞的目光落在肉包脸上,声音却十分的关切:“小宝,这是怎么了?”
肉包仿佛被恐惧扼住了喉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脸上满是慌乱。
边上的余烬适时接过话头,声音平稳无波:“她身体有点不舒服。”
中年男人僵硬的脖颈转向他们,语调很是关心:“那赶紧回房休息吧。我们先做饭,一会儿饭菜好了,喊你们来吃。”
这句话如同特赦。
肉包几乎是本能地转身,就要朝自己房间逃去。
刚迈出两步,却听到余烬的话:“小心点,别撞到了,走慢些。”
肉包瞬间反应过来,连忙缓下了步子——她忘了自己“盲人”的身份,刚才的脚步太急,完全不符合人设。
在他们身后,那对中年男女如同两尊石膏像,一动不动地“目送”着他们退回房间。
直到两扇房门相继关上,外面才传来行动的声音——女人走向冰箱的吱呀声,男人步态僵硬地踏进厨房的闷响。
门一合拢,肉包立刻背靠墙壁滑坐下去,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余烬则静静背靠房门,双目微凝,似乎在快速梳理信息。
片刻后,肉包终于缓过劲来,扭头看向余烬,声音压得极低:“愚者先生,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看着肉包这副模样,余烬心里算是有了底:这女生理论知识确实扎实,可一到实战副本,就容易被恐惧情绪裹挟,根本发挥不出原本的水平,也难怪天梯积分只有一千三。
“愚...愚者先生?”被余烬用带着审视的目光盯着,肉包更紧张了。
余烬没再给肉包压力,而是伸出两根手指:“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想办法避开他们,直接逃离这间屋子,去外面探索。第二……”
他顿了顿,“这房子我们几乎搜遍了,唯独那间锁着的卧室进不去。钥匙很可能在‘它们’身上,我们可以试着偷取钥匙,彻底搜查那间房——里面很可能藏着通关的关键。”
如果要偷钥匙,那必定要接近那两诡异的“父母”,想到这,肉包脸上刚恢复的一丝血色又迅速褪去。
光是想象那个场景,就让她脊背发凉。
“你倾向于哪个?”余烬问。
肉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恐惧,尽量让声音平稳:“我选第二种。”
“副本的关键线索往往藏在初始场景,不把这房子摸透,贸然出去只会更危险。”
“外面的情况我们一无所知,说不定比屋里还恐怖。而且那间锁着的房,绝对藏着通关的秘密,找不到钥匙,我们可能永远找不到生路。”
余烬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他的判断也是如此。缺失关键信息就离开初始场景,无异于自寻死路。
就在这时——
“孩子们,出来吃饭了。”
女人的声音隔着房门传来,声音温柔。
肉包身子一颤:“怎么这么快?我们回房间才不到五分钟……”
余烬微微摇头:“不清楚,不过别露破绽应该没事。”
肉包看着他始终镇定的侧脸,心中的不安稍稍缓解。
两人再次走出房间。
余烬在前,导盲杖尖轻点地面,步伐缓慢。
肉包跟在他侧后方,一手虚扶墙壁,让自己的目光尽量显的自然……
女人立刻迎了上来,虚扶着余烬的胳膊,男人则走到餐桌旁,拉开了两张椅子,示意他们坐下。
餐桌很大,铺着一块泛黄的桌布,上面摆着四个白瓷盘。
直到两人走到桌前,弯腰准备坐下时,才看清盘子里的东西——哪里是什么“牛排”,分明是四块血淋淋的生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