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各自的坚持》

三星堆博物馆,地下三層,臨時指揮中心。

這裡與上方展廳的狼藉與能量殘痕判若兩個世界。慘白的LED燈光將金屬牆壁照得冰冷,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與電子設備散熱的淡淡氣味。巨大的全息屏幕上,代表能量殘留的紅色區域仍在緩慢蠕動,如同尚未癒合的傷口。

月晞坐在冰冷的金屬椅上,身上披著管理局提供的應急保溫毯,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精神力的透支讓她太陽穴還在隱隱作痛。一名穿著白大褂的醫務人員剛為她做完基礎檢查,確認她並無大礙,只是需要休息。她手中捧著一杯熱水,指尖卻感受不到多少暖意,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房間另一端。

凌風站在全息屏幕前,身姿依舊挺拔,但換上了一件乾淨的青灰色勁裝,掩去了衣襟上的血跡。只是,他那比平時更加冷峻的側臉,以及偶爾微不可察蹙起的眉峰,透露出他內息並未完全平復。一名技術人員正在低聲向他匯報著什麼,他靜靜聽著,偶爾點一下頭,冰寒的目光掃過屏幕上那些複雜的數據流,如同劍鋒刮過骨殖。

危機暫時平息,黃金面具已被管理局特殊收容小組用最高規格的符文容器封印轉移。但展廳的慘狀,以及那梼杌虛影帶來的壓迫感,如同陰影般籠罩在每個人心頭。

房間中央的空氣微微扭曲,一道威嚴的三維投影驟然亮起。那是一位身穿深藍色制服、肩章上有雷霆紋路的中年男子,國字臉,鬢角微霜,一雙虎目不怒自威,正是華夏神話管理局局長,雷震天。

“情況我已知曉。”雷震天的聲音透過投影傳來,帶著金屬般的質感和不容置疑的權威,直接省去了所有寒暄,“凌風專員,月晞博士,你們辛苦了。”

他的目光如實質般在凌風和月晞身上掃過,尤其是在月晞那略顯憔悴的臉上停留了一瞬。

“初步分析報告已經生成。”雷震天開門見山,虛空中立刻投射出數個數據窗口,分別是能量頻譜分析、生物信息素殘留報告,以及凌風以劍心感知記錄的、關於梼杌虛影與遠方引導信號的關聯圖譜。“事件性質判定為‘上古凶煞意識復甦’,並伴有未知外部勢力引導,威脅等級:乙上。”

乙上!月晞心頭一凜,她雖然不完全清楚管理局的威脅分級,但從在場工作人員瞬間凝重的臉色來看,這絕非小事。

“針對此次事件的特殊性,”雷震天的聲音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凌風和月晞,“總局決定,成立臨時調查小組,由凌風專員任組長,月晞博士任特別技術顧問。你們二人,需精誠合作,追查信號源頭,查明‘歸一會’意圖,並評估潛在連鎖風險。”

強制組隊!

命令下達得清晰無比。

凌風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他依舊站得筆直,沒有任何異議:“是,局長。”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

月晞則愣了一下。與這個冰冷、固執、視科學如無物的劍修合作?她下意識地想要開口,但看到雷震天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以及想到那可怕的梼杌虛影和背後的陰謀,她將話咽了回去,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雷震天的投影微微點頭:“具體行動方案,由你們小組自行擬定,十二小時內提交。資源調配權限已下放至凌風組長。保持聯絡。”說完,投影閃爍了一下,隨即消失。

房間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設備運行的低鳴。

這沉默很快被打破。

“當務之急,是鎖定信號源精確坐標,予以摧毀。”凌風轉過身,面對月晞,聲音恢復了一貫的清冷,彷彿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歸一會’以此信號引導、滋養梼杌惡念,斬斷聯繫,便能釜底抽薪。我會親自前往,一劍破之。”

他的話語簡潔,帶著劍修特有的果決與凌厲。在他看來,這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方法。找到,然後毀滅。一如他過往執行的無數任務。

月晞猛地抬起頭,保溫毯從她肩頭滑落也渾然不覺。她看著凌風那張毫無波瀾的臉,一股火氣再次湧上心頭。

“摧毀?就這麼簡單?”她的聲音因為急切而微微拔高,“凌組長,你難道不想知道他們是如何做到遠程引導上古凶煞的嗎?不想知道他們使用的技術原理?不想知道他們的真正目的,以及是否還有其他類似的‘凶煞’正在被喚醒?”

她站起身,走到全息屏幕前,指尖快速滑動,調出她之前捕捉到的引導信號頻譜圖,那複雜而詭異的波形被放大。

“你看這個信號結構!它根本不是單純的能量傳輸,裡面嵌入了多層生物信息編碼和某種……某種我從未見過的空間共振模式!強行摧毀信號源,確實可能暫時切斷聯繫,但我們會失去所有線索!這就像治病只退燒不查病因,後患無窮!”

她的眼神灼灼,充滿了科研人員對未知的探究渴望,以及對這種“粗暴”處理方式的不認同。

凌風靜靜地看著她,眼神依舊冰冷:“追本溯源,曠日持久。凶煞之危,迫在眉睫。每拖延一刻,‘歸一會’便可能多喚醒一處隱患,多製造一場災難。管理局的職責,是守護現世安寧,斬滅威脅根源。至於其原理、目的,可在威脅清除後,由專人慢慢分析。”

“慢慢分析?等到那時,線索可能早已斷絕!敵人可能早已轉移!”月晞寸步不讓,她指向屏幕上那絲被凌風劍心捕捉到的、極其微弱卻純粹的非地球能量殘留,“還有這個!這不屬於地球任何已知體系的能量,它從何而來?‘歸一會’與地外存在是否有關?這些問題,難道不比單純的摧毀更重要嗎?我們需要的是情報,是理解,而不僅僅是破壞!”

她的話語如同連珠砲,試圖用邏輯和對未知的重視來說服對方。

凌風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冷漠的弧度:“你的好奇,於事無補。面對邪祟,唯有雷霆手段,方能還世間清明。一劍破萬法,足矣。”

“一劍破萬法……”月晞重複著這句話,語氣中帶著一絲嘲弄和無奈,“如果萬法那麼容易破,剛才在展廳裡,我們就不會那麼狼狽!你的劍意和我的干擾波碰撞,確實產生了意外效果,這說明什麼?說明對方使用的手段,很可能也不是傳統的‘法’!用你的‘劍’去破一種你根本不了解的‘法’,成功率有多少?會不會再次引發不可控的後果?”

她提到了方才那混亂而危險的協作,這無疑觸及了凌風不願回憶的場景。他周身的氣息瞬間變得更加冷冽,眸中寒光一閃。

“那是一次意外,也證明了你我力量體系並不相容,強行協作只會徒增風險。”他的話語如同冰錐,“後續行動,我自有考量。月晞博士,你只需提供技術支持,鎖定信號源位置即可。”

這是要將她排除在核心行動之外!

月晞氣極,胸脯微微起伏,蒼白的臉上因激動泛起一絲紅暈:“提供技術支持?然後眼睜睜看著你們用最笨的方法去處理一個可能關係到整個文明安全的未知威脅?我是科學家,我的責任是探索真相,理解未知,而不是成為你們這種……這種‘破壞藝術’的幫閒!”

“幫閒?”凌風的眼神徹底沉了下來,那目光銳利得彷彿能將人刺穿,“若非局長命令,你連成為‘幫閒’的資格都沒有。你的理論,你的數據,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毫無意義。”

“你!”

爭執驟然升級!理念的衝突在這一刻赤裸裸地爆發開來。

一個堅持以力證道,斬妖除魔,維護穩定壓倒一切。

一個堅持求真探源,理解規律,認為未知本身就是最大的危險。

臨時簡報室內,空氣彷彿凝固了。一個是青衣仗劍,氣息冰寒徹骨;一個是白衣執著,目光灼灼如火。兩種截然不同的氣場在房間內碰撞,誰也無法說服誰。

就在這僵持不下之際,一名通訊員略帶緊張地報告:“組長,月晞博士,我們對信號源的追蹤有了新進展!雖然無法精確定位,但可以確定,信號發射源……正在移動!軌跡分析顯示,它進入了CD市區!”

移動的信號源?進入了人口密集的市區?

這個消息,像一塊巨石投入本就不平靜的湖面,讓凌風和月晞的爭執戛然而止。

凌風的臉色更加凝重,若信號源在市區,他“一劍破萬法”的行動將受到極大掣肘。

月晞的心也沉了下去,情況變得更加複雜和危險。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嚴峻。

強制組隊的第一個難題,以一種誰也沒料到的方式,擺在了他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