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尾声

他知道鬼笔的意思。

自己今天虽然威风八面,但这威风是建立在“符师联盟”这个虚幻的背景上的。

一旦被人识破,或者符师联盟不再支持,今天的风光就会变成明天的催命符。

“打铁还需自身硬啊。”

顾修在心中默念。

随着事情结束,聚德楼也关门谢客。

街道上的积雪被踩得脏污不堪,围观的散修们久久不愿散去。

他们三五成群,压低了声音,目光时不时飘向那紧闭的大门。

“陶家这回,是真的翻身了。”

“谁能想到?一个练气五层的外来修士,竟然能让城主府低头,让吴家老祖废了修为?这简直是话本里才有的事。”

“嘘,慎言。那位顾前辈的手段,咱们刚才可是见识过的。”

“那是真正的狠人,连符师联盟的大佬都给他撑腰,以后在这白石城,陶家怕是要横着走了。”

他们口中的顾前辈,在他们没注意到的时候,悄悄地从后门离开了。

剩下的烂摊子,比如怎么吞并吴家的产业,怎么和城主府虚与委蛇,是陶功成的事了。

这老头是个聪明人,也是个老江湖。

有了顾修给他搭好的台子,若是还唱不好这出戏,那陶家也就真的没救了。

回到陶家祖宅。

西厢客院内。

院子里的雪扫得很干净。

几株腊梅开得正艳,幽香浮动。

顾修推开房门,屋内的炭盆早就生好了,热气扑面而来。

他解下斗笠,挂在墙上,然后走到窗前的竹榻上坐下。

小青依旧盘在他的手腕上,处于沉睡状态。

那枚丹阳果的药力太过庞大,它需要时间去消化。

顾修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流正源源不断地从小青体内传来,反哺着他的经脉。

“接下来,就是等。”

顾修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一饮而尽。

等风头过去。

等小青醒来。

也等陶家把该给的好处送过来。

……

一连数日,白石城都处在一种诡异的亢奋之中。

吴家倒台的速度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快。

墙倒众人推,在城主府默许、陶家强力反击之下,曾经不可一世的吴家,短短三天内就分崩离析。

铺子被收回,族人被驱逐,曾经依附于吴家的小势力纷纷倒戈。

陶家,重新拿回了白石城四大家族之一的位置,甚至隐隐有更进一步的趋势。

但这几日的喧嚣,并没有传到顾修的小院里。

这里安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除了每日按时送来的精美灵食,没有任何人来打扰他。

这是顾修特意交代的,也是陶功成的识趣之处。

直到第五日的夜晚。

天又下起了雪。

纷纷扬扬的雪花像是扯碎的棉絮,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整个院落。

屋内,炉火正旺。

一张红木小桌摆在窗前,桌上温着一壶“醉仙酿”,几碟精致的下酒菜。

顾修和陶林对坐而饮。

陶林这几日显然过得很滋润,他端着酒杯,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嘴里滔滔不绝。

“顾兄,你不知道,现在外面的人怎么传你!”

“有那说书的,把你那天在聚德楼的事编成了段子。”

“说什么‘顾前辈一怒震白石,鬼笔仙挥袖定乾坤’,说得那叫一个神乎其神!”

陶林喝了一大口酒,砸吧着嘴,眼睛亮晶晶的。

顾修手里捏着白玉酒杯,看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轻轻摇了摇头。

“我就是个练气五层的散修。”

顾修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丝毫得意。

“那些传言,听听就好,捧得越高,摔得越惨,现在的陶家,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

“为什么?”陶林不解,“吴家都完了,城主府也服软了,还有谁敢惹我们?”

“城主府服软,是因为忌惮符师联盟,不是忌惮陶家,更不是忌惮我。”

顾修放下酒杯,目光透过窗户,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刘城那个人,能忍常人所不能忍,这种人最可怕。”

“他现在低头,是因为他没把握,一旦让他发现符师联盟不再支持……”

“到时候,反扑会比这次更凶猛。”

陶林听得似懂非懂,挠了挠头。

“顾兄,你这人就是想得太多,今朝有酒今朝醉,反正现在咱们赢了,就该高兴。”

“来,喝酒!”

顾修笑了笑,没有再多解释。

就在两人推杯换盏之时。

“咚、咚、咚。”

院门被轻轻敲响。

顾修放下酒杯,神识一扫。

“进来。”

院门推开,一股夹杂着雪花的寒风吹了进来。

陶功成披着一件黑色的狐裘大氅,手里提着一个紫檀木的盒子,缓步走了进来。

几日不见,老人的气色更好了。

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开了一些,眼神明亮,步履稳健,哪里还有半点之前垂死的样子。

“爷爷?”

陶林连忙放下酒杯,站了起来,有些局促地擦了擦嘴角的酒渍。

“您怎么来了?”

陶功成走进屋内,反手关上门,抖落了大氅上的雪花。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残羹冷炙,又看了一眼顾修,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

“顾道友,没打扰你们雅兴吧?”

“无妨。”

顾修示意陶林添置一个杯子。

“陶族长此时前来,可是有事?”

陶功成没有坐下,而是看向陶林,脸色板了起来。

“阿林,你先出去。”

“啊?”陶林一愣,“爷爷,我和顾兄喝得正高兴呢……”

“出去。”

陶功成的语气加重了几分,不容置疑。

“我有要事和顾道友商谈,你在外面守着,任何人不得靠近院子半步。”

陶林虽然有些不情愿,但看到爷爷严肃的表情,也不敢违逆。

他缩了缩脖子,对着顾修挤了挤眼睛,然后拿起自己的大氅,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门重新关上。

屋内只剩下顾修和陶功成两人。

炭火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火光映照在两人脸上,明灭不定。

陶功成将手中的紫檀木盒子放在桌上,却没有急着打开。

他走到顾修对面坐下,端起陶林刚才用过的酒杯。

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好酒。”

老人哈出一口酒气,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这几日忙着家族里的琐事,杀人,抄家,应酬……老头子我这把骨头都快散架了。还是顾道友这里清净。”

顾修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接话。

深夜来访,想来不是为了感慨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