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风雪逢龙虎

  • 汉稷
  • 金锋玉圭
  • 2069字
  • 2025-12-19 12:00:09

黑脸汉子盯着红脸汉子,忽然咧嘴:“好力气。”

红脸汉子丹凤眼微眯:“你也不差。”

然后两人同时动了。

杠子抡圆,刀不出鞘。杠砸刀架,“砰”一声闷响,两人各退半步。雪从他们脚下溅起来。

第二下,第三下。

一声比一声响。食肆窗纸都在震。

第四下,黑脸汉子杠子举到最高,浑身筋肉绷紧。红脸汉子刀鞘斜指,丹凤眼里有了认真的神色。

杠子砸下。

刀鞘迎上。

就在要撞上的瞬间。

一只手从旁边伸来,握住了黑脸汉子的手腕。

另一只手同时伸出,扣住了红脸汉子握刀的手。

两只手,来自同一个人。

刘备不知什么时候到了两人中间。他左手握张飞腕子,右手扣关羽持刀的手。雪落在他孝服肩头,化开,浸出深色的痕。

张飞发力,手腕纹丝不动。他瞪大眼。

关羽也皱眉,挣了挣,竟没挣开。

“二位,”刘备开口,“再打,要出人命了。”

他缓缓松手。

张飞收杠子,上下打量刘备:“你谁啊你?”

关羽收刀,丹凤眼盯着刘备的虎口,茧子很厚,是常年握兵器留下的。

“涿郡刘备,丁忧回乡。”刘备拱手,然后转身走向路边。

那里趴着个老汉,人已经昏了。

刘备蹲下查看,抬头:“腿骨断了。张武,伤药,夹板。”

张武从车上取东西。

张飞走过来,蹲在另一边。他看看老汉的腿,又看看车辕,脸色变了:“刘管家!”

一个锦衣胖子连滚爬爬过来:“张爷。。。”

“这人是你撞的?”

“风。。。雪大,没注意,不知道啥。。。啥时候撞的。。。”

“放屁!”张飞一脚踹过去,“撞了人你不说?你不是跟我说是那红脸的拦路抢钱吗?”

胖子不敢吱声。

关羽走过来:“你的车撞了人,就得赔钱。”

张飞瞪他:“用得着你说?我肯定赔!”

“某看见了,就不能不管。”关羽声音还是硬邦邦的。

刘备已经给老汉包扎好,起身看张飞:“张兄,车队是你庄上的?”

“是。”张飞闷声道,“接的范阳太守府的活。这刘管家常干这活。。。俺没想到他撞伤人。”

“伤人就得赔。”

“赔!当然赔!”张飞吼,“赔的钱从你工钱里扣!”

胖子哭丧着脸应了。

刘备这才看向关羽:“这位兄台怎么称呼?”

“河东关羽,字云长。”

“某张飞,字益德!”张飞拍胸口,不好意思地看向关羽,“红脸的,刚才对不住。俺这人脾气暴,但讲理。”

关羽抱拳:“张兄豪爽。”

食肆掌柜这时候才敢探头:“几位。。。进来说话?外头雪大。”

几人进了食肆,炭盆烧得旺。

三人围炉坐着,酒温了一壶。

张飞盘腿,衣襟敞着眼睛盯着刘备,“刘兄,你是官?啥官?”

“左侍郎刘备。”

张飞眼睛瞪圆了:“刘备?那个月旦评。。。”

“虚名。”刘备摆手,又看向关羽,“关兄为何在此?”

关羽沉默了片刻。

“在解良杀了个豪强,”他说得简单,“逃亡至此。”

张飞插嘴:“为啥杀?”

“他强占民田,打死佃户,县里不管。”关羽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夜里翻墙进去,砍了他脑袋,挂在县衙门口。”

张飞咧嘴笑了:“痛快!”

关羽和他碰了碗,饮尽,看向刘备:“侍郎在洛阳,见过这种豪强官吏吗?”

“我当然见过。”刘备说,“我在尚书台看过奏报,冀州去年水灾,朝廷拨粮十万石,到县只剩四万。六万石,层层剥了。”

“就没人管?”

“怎么管?”刘备摇头,“从上到下,都伸手。你动一个,一串人保他。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从上头动。”刘备看着炭火,“可上头的人,往往就是拿得最多的。”

张飞把碗重重一放:“那还当个鸟官!不如跟俺卖酒卖肉,痛快!”

“卖酒卖肉,能救几人?”刘备问。

张飞语塞。

刘备继续说:“我在庐江时,跟着老师卢公平蛮。仗打完了,老师让我管战后安置。我想用荒废的田地,分给流民。那时有个老吏跟我说:刘参军,这田荒着没人要,真要分了,主人就冒出来了。”

“后来呢?”关羽问。

“后来那豪强从中作梗,分田迟迟无法完成。”刘备说,“那豪强甚至联合蛮族来攻打县城,我们杀退了蛮兵,拿了他通敌的证据,杀了他的人,抄了他的家。清查出他霸占的田亩三千顷。那三千顷田,让两千户流民有了活路。”

张飞盯着刘备看了半晌,忽然说:“刘兄,你跟我说实话,你当官,到底想干啥?”

“我想试试,”刘备一字一句,“能不能把这腐烂的天下,修一修。”

“修不好呢?”

“修一点,是一点。”刘备说,“今日我查一桩贪墨,明日我保一个清官。十年,二十年,总能修好一些。”

关羽忽然问:“侍郎今年贵庚?”

“二十四。”

“某二十。”关羽说,“张兄弟呢?”

“十八!”张飞道。

关羽看着炭火:“某飘零这些年,见过不少人。有的满口仁义,背地里男盗女娼,有的看似刚直,实则迂腐不堪。侍郎今日能为一个陌生老者拦车,能为几句谈吐与某这等逃犯同席,至少,是个真君子。”

张飞用力点头:“俺也觉得刘兄不光是真君子!更是个好官!刘兄,不如俺跟你去洛阳!俺这身子,这把力气,给你当个护卫够格!”

刘备笑了:“张兄弟说笑了。以你的本事,该领军。”

“那就领军!”张飞拍大腿,“你给俺讨个官,俺给你带兵!”

关羽没说话,只是举起碗,看向刘备:“刘兄方才说。。。丁忧?”

“家叔病故。”刘备说。

张飞肃然:“节哀。”又拍胸脯,“到了涿县,治丧之事包在俺身上!俺在本地熟!”

“那便叨扰了。”

三人又喝了几碗。窗外雪越下越紧。

掌柜添炭时说:“三位,这雪怕是要封路。今日走不得了。”

张飞咧嘴:“那就住下!掌柜的,收拾间大屋,咱们仨睡通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