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辞别故土

  • 汉稷
  • 金锋玉圭
  • 2163字
  • 2025-12-04 18:05:28

走到一处人流拥挤的十字路口……简雍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手里捧着几个用荷叶托着的、亮晶晶的饴糖,递到刘母和刘备面前:“伯母,玄德,尝尝!刚熬好的,甜得很!”

刘母笑着摆手:“你们年轻人吃,我牙口不好了。”

刘备接过一个,咬了一口。

简雍自己啃着另一个,含糊不清地说:“那边有傩戏,去看不看?”

刘备看向母亲,刘母摇摇头:“人多,挤得慌,我们就在这边看看灯就好。”

于是几人便站在街角,看着一队戴着夸张木质面具、手持兵器与火把的傩戏队伍,在鼓点和呼喝声中舞蹈行进,意在驱除疫鬼,祈求新年平安。动作朴拙有力,带着一种原始而神秘的氛围。

火光映在刘备眼中,明明灭灭。心中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这太平,需要多少边郡将士的血,才能勉强维系住这一角?

“想什么呢?”简雍用胳膊碰了碰他。

刘备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

傩戏的队伍远去了,人群也渐渐跟着远去,刘母露出倦容,刘备便扶着母亲往回走。

回到家,安顿母亲睡下。刘备走到院子里,张武和牵招还在。三人都没说话,就着清冷的月光,默默站了一会儿。

“过了十五,这年就算过完了。”牵招忽然说。

刘备嗯了一声。年过完了,他离家赴京的日子,也就近了。

二月初,时节已入仲春。

寒意虽未散尽,但风中已带了明显大的潮润气息,日光也一日长过一日。刘母早起,看着渐渐暖和的天气,念叨着该着人准备翻晒农具、挑选粮种了。

天气似乎真的暖了些,风不再像腊月里那样刺骨,屋檐下的冰溜子也开始滴滴答答地化水。

刘备正在院里活动筋骨,练习剑法。他习惯了左右手皆能运用,剑风飒飒,搅动着清晨微凉的空气。

张武在一旁看着,眼中露出佩服的神色。参军这左手剑,速度似乎比右手更快,更刁钻。

这是,院门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轻轻的叩门声。

张武警惕地看了一眼,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着郡府皂隶服色的年轻小吏,脸上带着恭敬又有些紧张的神色。

“请问……刘君刘备可住此处?”小吏拱手问道。

“我就是。”刘备收剑走了过去。

小吏见到刘备,连忙从怀中取出一封公文,双手奉上,语气恭谨:“刘君,小的奉府君之命。特来送达朝廷文书。”

刘备心中一动,接过那封盖着尚书台印信的简牍。入手微沉。

“有劳。”他平静道。

小吏完成任务,行礼后便匆匆离去。

刘备拿着文书,没有立刻拆开,转身走回屋里。张武关上院门,也跟了进来,脸上带着期待和询问。

刘母听到动静,从里屋出来,看着儿子手中的公文,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衣角。

刘备在案前坐下,深吸一口气,拆开来封泥,展开简牍。

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文字。是尚书台发出的正式文书,确认涿郡孝廉刘备的资格,命其三月初一,参加公府复试。

心,终于彻底落定。

他抬起头,看向紧张望着自己的母亲和张武,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朝廷文书到了,命我三月初一到洛阳复试。”

刘母长长的舒了口气,双手合十,喃喃念了句祖宗保佑。张武则是用力一挥拳头,满脸兴奋:“太好了!”

消息很快传开。简雍和牵招先后赶来道贺。刘元起也闻讯而来,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又细细叮嘱了一番赴京需要注意的事项,尤其是礼仪和言辞。

“复试不过是走个过场,以你的才学和卢公的关系,断无问题。”刘元起捻着胡须,“关键是到了洛阳,如何立足。卢公虽在,但京师关系盘根错节,需得步步留心。”

“侄儿明白。”刘备点头。

接下来得日子,突然忙碌起来。刘母开始为儿子准备行装,将早已缝制好的新衣又拿出来反复检查,生怕洛阳春寒料峭。

简雍和牵招跑前跑后,帮着准备路上的干粮、饮水,检查车马。张武更是将刘备那匹赤云刷洗得毛色发亮,鞍鞯辔头擦拭得一尘不染。

刘备自己,则沉下心来,将卢植留下的书简又细细翻阅一遍,尤其是《百官志》和相关的律令条纹。偶尔,他会独自走到涿县城外,看着那片在春风中依旧枯黄、但隐隐透出绿意的原野,和远处那片将开未开的桃林。

故土难离。这一次离开,不知何时才能再回来。

二月初十,清晨。

天色微亮,东方天际泛着鱼肚白,几颗残星尚未隐去。

刘家小院外,一俩青篷马车已然套好,赤云拴在车后,不耐烦地刨着蹄子。张武穿着利落的短打,腰挎环首刀,正最后一遍检查车辕和马具。

院子里,刘母拉着儿子的手,眼泪终究还是没忍住,滚落下来。她一遍遍地整理着刘备其实早已穿戴整齐的衣领,哽咽着:“到了洛阳,记得写信回来……天冷加衣,按时吃饭……莫要与人争执,遇事多请教卢公……”

“母亲放心,儿子都记下了。”刘备心中酸楚,握住母亲粗糙的手,“您在家,多多保重身体。有事便去找叔父,或者德然、宪和、子经。”

刘元起站在一旁,神色肃然,拍了拍刘备的肩膀:“家里有我,放心去。”

简雍和牵招也来了。简雍往刘备怀里塞了个钱袋,低声道:“路上用,别推辞。“牵招则将一个牛皮箭囊递给张武,里面是二十支精心打磨的箭矢。

“走了。”刘备对着母亲、叔父和两位兄弟,深深一揖。

他不再犹豫,转身,利落地翻身上马。张武也跳上了车辕,握紧了缰绳。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清晨湿润的泥土,发出辘辘的声响。

刘备勒马,最后回望了一眼生活了数年的老宅,院门口,母亲被叔父扶着,依旧在回收,身影在微微的晨光中显得格外瘦小。

他猛地一扯缰绳,调转马头。

“驾!”

赤云长嘶一声,迈开四蹄。马车加速,向着南边的官道行去。

寒风拂过道旁枯草,隐约可见草根处挣扎出点点新绿。官道蜿蜒,伸向未知的远方。

刘备没有再回头。

车声马蹄,混着清晨的鸟鸣,渐行渐远,终至不闻。

涿县在刘备的视野中,慢慢缩成一个模糊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