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李恢投诚

  • 汉稷
  • 金锋玉圭
  • 2184字
  • 2026-01-04 08:47:42

次日,三人真来了。

苏艺二十出头,白面微须,穿着锦袍,进门就拱手:“在下苏艺,奉伯父命来都尉府效力。都尉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话说得漂亮,眼睛却往营里四处瞟。

王钢是个壮汉,满脸横肉,抱拳时胳膊上筋肉虬结。不说话,只站着。

李恢三十许,瘦高个,穿着洗旧的吏服。进门先躬身,声音平平:“下吏李恢,见过都尉。”

刘备在帐中见他们。

张飞站在刘备身后,手按矛柄。关羽立在帐门处,丹凤眼半眯。

“既是太守所派,便在营中熟悉事务。”刘备对苏艺道,“你先跟着简主簿,学学钱粮账目。”

苏艺笑容一僵,管钱粮最累,还难动手脚。

“王钢去张司马麾下,操练新卒。”

王钢闷声应了。

“李恢。”刘备看向他,“你熟律令,便协助处理文书往来。”

李恢躬身:“谨遵都尉令。”

三人退下后,张飞啐了一口:“呸!什么玩意儿!那苏艺一看就是纨绔,王钢像个打手,李恢。。。阴恻恻的。”

关羽走进帐内:“大哥,真要用他们?”

“当然要用用。”刘备翻开竹简,“不用,怎么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四月初八,苏固在郡府设宴。

名义是庆贺刘备剿匪之功,实则来了二十多个郡中官吏、豪强。赵律坐在苏固左下首,频频举杯。

刘备带关羽、张飞赴宴。简雍留守营中。

酒过三巡,赵律端着杯晃过来。

“刘都尉,敬你一杯。”他脸颊泛红,“年轻有为,将来必成大器。”

刘备举杯饮了。

赵律却不走,凑近些,酒气喷过来:“都尉可知,汉中这地方,有些规矩。。。和别处不同。”

“什么规矩?”

“比方说剿匪。”赵律压低声音,“匪要剿,但不能剿太干净。剿干净了,上头就觉得太平无事,军饷减了,功劳也没了。留一些,细水长流,才是长久之计。”

刘备看着他:“赵功曹的意思是,让刘某养寇自重?”

“哎,话不能这么说。”赵律笑,“是审时度势。都尉初来,不懂地方情势,容易吃亏。苏太守也是为都尉好,才让我提醒一二。”

张飞在旁听得火起,拳头攥得咯咯响。

关羽按了按他手臂。

“多谢提点。”刘备放下酒杯,“不过备既为汉中都尉,剿匪安民乃是本分。匪患一日不除,备一日不安。”

赵律笑容淡了:“都尉志向高远,佩服。就怕。。。志向太高,摔得也疼。”

他晃晃悠悠回座。

张飞低骂:“什么东西!”

刘备没说话,目光扫过宴席。苏固正与几个豪强说笑,李恢坐在末席,低头吃菜,一次也没举杯。

宴散时已近亥时。

刘备三人出府,牵马走在街上。南郑夜市未熄,酒旗灯笼在风里摇。

“大哥,那赵律分明是威胁。”张飞忍不住道。

“知道。”刘备上马,“回去说。”

回到营中,简雍迎上来:“如何?”

“苏固要拖军饷,赵律让我别剿太狠。”刘备卸下外袍,“李恢呢?今日在营中做什么?”

“苏艺一直缠着我问账目,王钢在校场转悠。李恢。。。”简雍想了想,“他在文书房待了一天,翻看旧档,没说话,也没乱走。”

“盯着他。”

当夜,刘备在帐中看地图。

巴山匪患的探报又来了,三处寨子活动频繁,劫掠商队,甚至袭扰村落。

荀采端茶进来,放在案边。

“夫君愁匪患?”

“愁钱粮。”刘备揉了揉眉心,“苏固卡着军饷,之前的缴获和咱们带来的钱银,最多撑到半年。”

“妾的嫁妆。。。”

“不动。”刘备打断她,“那是你的,不能动。”

荀采在他身边坐下,轻声道:“苏固拖军饷,是想逼夫君求他。夫君若求了,往后便被他拿住。”

“我知道。”刘备握住她手,“所以不能求。”

“那如何破局?”

“以战养战。”刘备指向地图上巴山位置,“再打一仗,抢钱粮,扩人马。苏固不是想看我碰壁吗?我偏要打胜,打得漂亮。”

帐外传来脚步声。

亲兵在帐外报:“都尉,李恢求见。”

刘备和荀采对视一眼。

“让他进来。”

李恢进帐时,仍穿着那身旧吏服。他先向刘备行礼,又向荀采躬身:“深夜叨扰,请都尉、夫人恕罪。”

“何事?”刘备问。

李恢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奉上。

“此乃下吏今日在文书房抄录的旧档摘要。”他声音平稳,“涉及郡中三年赋税、仓储、刑狱诸事。或对都尉有用。”

刘备接过,展开。

帛书上字迹工整,列着各项数据:某年某月,某仓亏空多少石;某案卷宗缺失;某赋税账目对不上。。。

“这些旧档,郡府无人整理,下吏顺手为之。”李恢垂目,“都尉初来,若不明旧事,恐被蒙蔽。”

刘备盯着他。

烛光里,李恢额角有细汗。

“李恢,”刘备缓缓道,“你今夜来,不止为送这个吧。”刘备看着这个历史上之后为自己劝降马超的年轻人,知道他还有话要说。

李恢沉默片刻,忽然跪地。

“下吏。。。有事禀报。”

帐中烛火跳了一下。

荀采起身,去帐门处看了看,将帘子掩实。

刘备没让李恢起来。

“说。”

李恢跪在地上,背挺得笔直:“下吏在郡府八年,历任书佐、令史。苏固任太守六年,其间贪墨粮赋、私售官盐、包庇豪强、篡改刑案,罪证累累。”

他从怀中又取出一卷更厚的帛书。

“此乃暗账副本,记录苏固及其党羽六年所得赃款、分赃明细、往来凭证。正本在苏固心腹陈伦手中,此副本是下吏历年暗中抄录。”

刘备接过,没立刻看。

“为何现在才说?”

“因无人可说。”李恢抬头,眼中血丝分明,“前任都尉是苏固姻亲,同流合污。监察御史来过两次,皆被贿赂。”

他顿了顿:“都尉来汉中月余,行事果决,剿匪安民,不纳贿赂。下吏观察多日,认定都尉乃英主,愿效犬马之劳。”

帐内安静。

雨声从帐外传来,渐渐大了。

刘备将暗账副本放在案上,手指敲了敲。

“你献此账,想要什么?”

“三条。”李恢伏地,“一,保下吏性命。苏固若知此事,必杀我全家。二,若将来都尉扳倒苏固,请留郡中清廉吏员一条生路,他们多是被胁迫。三。。。”

他声音低下去:“三,请都尉真正治理汉中,让百姓得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