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旅行

“别看电视了,快去睡觉。”厨房里传来带着些许疲惫却不容置疑的斥责声,“明天早上还要去秦岭研究院呢!”

“知道了,老妈。”屋内传出一道尚未完全褪去稚气的声音。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还在回放刚刚那场宝可梦对战的精彩片段。火焰与雷光交织,训练家的呐喊在观众席上空回荡。闭上眼,画面却愈发清晰,直到困意终于将它们一点点抹去。

父亲来鸿宇,是神都地区古代宝可梦遗迹保护协会的干事,王牌宝可梦为棘嵇狮;母亲詹婷婷,则在长安市宝可梦医院工作,是一名经验丰富的医生,王牌宝可梦为吉利蛋。来远志从小生活在一种被宝可梦包围的环境里。

棘嵇狮站起来时,几乎能遮住院子里半面阳光,鬃毛像嶙峋的岩层,粗粝而威严。但它的性子却出奇温顺。小时候最喜欢骑在它背上,在小院里转圈。棘嵇狮每走一步都会刻意放慢,爪子落地时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尾巴还会不自觉地往后护着我。

十岁那年,来远志进入了长安学院。

在那里,第一次系统地认识了属性相克、生态分布、技能机制;也是在那里,我第一次坐在观众席上,看了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宝可梦对战。技能碰撞时的轰鸣、训练家紧绷又果断的指挥声、胜负揭晓那一刻的欢呼——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无数次幻想自己站在场中,站在聚光灯下。裁判举手宣布胜者,观众席响起整齐的呐喊——来远志!

直到毕业那天,来远志依旧没有属于自己的宝可梦。每一场大赛直播、每一次回放,我都一场不落。仿佛只要多看一眼,那个遥远的梦想,就能离他近一点。

如今年满十五岁,他顺利从长安学院毕业后,在父母的共同认可下,他终于被允许踏上属于自己的旅程——以长安市为起点,开启宝可梦训练家的冒险之路。

那刺耳却熟悉的鸣叫像是直接钻进了耳膜,是聒噪鸟。睁开眼,窗外的天色还泛着灰蓝。简单洗漱后,一碗热腾腾的胡辣汤被推到来远志面前,香气瞬间驱散了最后的困意。两根油条被咬得酥脆作响,喉咙却有些发紧。

脖子上挂着皮卡丘联名款的 Besu头戴式耳机,窗外的街景一点点后退。詹婷婷一边开车,一边不厌其烦地叮嘱着旅途中的注意事项。

帐篷胶囊、睡袋胶囊、应急药品胶囊、换洗衣物胶囊……这些东西,詹婷婷在昨晚已经一一确认,她把它们整齐地排在桌面上,又逐个收进背包里,拉链合上,却迟迟没有松手。

清晨的风吹过路口,早餐铺的蒸汽慢慢散去,行人来来往往,一切如往常一般。只是这条路,从今天起,对我而言,已经成了出发的方向。

秦岭,神都地区最大的自然生态保护区。

群山如巨龙伏卧大地,山脊起伏不绝,林海翻涌,终年被雾气笼罩。这里栖息着大量珍稀宝可梦,其中不乏尚未被完全记录的族群。它们遵循着古老而残酷的自然法则,远离城市,也远离人类的视线。

正因如此,神都官方在秦岭腹地设立了秦岭研究院。一方面,研究院负责防止宝可梦赏金猎人非法进入保护区;另一方面,也承担着改善野生宝可梦生存环境、监测族群变化的重要职责。对许多新人训练家而言,这里是旅途的起点;而对野生宝可梦来说,这里是一道既必要、又危险的界线。

除秦岭研究院外,神都地区还设有多所研究机构。HM市的维乌研究院,研究荒漠与极端气候下的宝可梦;长滨市的大兴研究院,专注大兴安岭的宝可梦族群动态监测,与北三岛有着极为重要的联系;ZZ市的南海研究院,负责沿海与港湾生态的生态及深海宝可梦的保护;而山河市的陵原研究院,则与古代宝可梦遗迹联系最为紧密。

在所有研究院中,秦岭研究院规模最大,权限也最高。作为新人训练家的起点,这里为新人准备了三只初始宝可梦。

火属性的小焰牛,性情急躁,却拥有惊人的爆发力;草属性的矮芽马,温顺而耐心,擅长持久战;水属性的小海蛇,灵活聪慧,在水域中几乎无可匹敌。它们被统称为“御三家宝可梦”。

当然,神都官方与关都、城都等地区保持着长期合作,不少训练家会选择其他地区的御三家。外形帅气的小火龙、动作敏捷的呱呱泡蛙,一直以来都深受欢迎。车辆驶入秦岭研究院时,晨雾尚未完全散尽。解开安全带,背上旅行包。他推门下车,清晨的空气带着湿润的凉意扑面而来。他站在车旁,又回过头,朝驾驶座里的詹婷婷挥了挥手。

“妈妈,走了。”

詹婷婷点头回应,嘴角带着一点笑意,却没有说话。

来远志转身,顺着台阶走向研究院入口。自动门在他身前无声开启,又在他身后悄然合拢,将那道身影一点点吞没。

直到入口处再也看不见他的背影,詹婷婷仍旧没有立刻离开。她重新发动车子,却没有驶回主干道,而是拐进研究院旁一条僻静的林荫小路。树影在挡风玻璃上缓慢流动,她将车停下,熄了火。

研究室穹顶采用半透明结构,层层弧面向上延展,将自然光柔和地引入空间之中。光线洒落下来,在地面投下淡淡的明暗变化,随着云影缓慢移动。

院落中央是一方清澈的水池,池水几乎没有波澜,只在空气流动时泛起细微的涟漪。水面映着穹顶的轮廓,仿佛另一片倒置的天空。水池两侧,是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草地,绿意沉静而克制。

来远志沿着指引标识向前走。标识信息层级却十分清晰,编号、方向、权限区域一目了然。他注意到,沿途几乎没有无关人员停留。穿着白色或灰色研究服的人来去匆匆,目光更多落在随身的终端屏幕上。

几处玻璃隔断后的空间里,能看到正在运作的设备轮廓。灯光偏冷,仪器表面不断刷新着数据流,字符与曲线在屏幕上跳动,却没有任何声音外泄。所有运算、记录与判断,都被限制在各自的边界之内。

来远志在前台核验完身份,被工作人员领进109号房间。房间出乎意料地宽敞,落地窗正对秦岭,山脊起伏如伏笔未揭,云影在林海间缓缓游走。若逢雨天,雾气贴着山腰漫上来,想必会让这里多几分隔世的静谧。

他刚坐下不久,便只剩下空调低鸣与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将近四十分钟过去,门锁轻响,方才那名工作人员再次出现,身后跟着两位女孩。

一位扎着双马尾,发梢微翘,眼睛弯成月牙,笑容甜得不设防;另一位盘着丸子头,神情随意,嘴里嚼着口香糖,发出轻微却有节奏的声响。两人一前一后进屋,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来远志身上。

“博士正在进行实验,请稍候。”工作人员语调轻快,交代完便转身退出。随着“咔哒”一声轻响,房门合上,将走廊的杂音彻底隔绝。

房间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双马尾女孩率先打破了沉默,她身子微微前倾,马尾在肩头晃了晃,声音清亮得像风铃:“你也准备旅行吗?”

旁边的丸子头女孩漫不经心地吹起一个泡泡,粉色的胶体在唇边“啪”地一声炸裂。她卷回舌头将其咬碎,腮帮微动,那双眼睛却始终锁死在来远志身上。

“是的。”来远志迎着那道目光,声音不高。

双马尾少女眼里的笑意瞬间荡开,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贝齿,她大方地伸出右手,指尖似乎都跳跃着活力,自我介绍道:“我叫苏宿星,你好呀。”

“来远志。”他报上姓名,与她掌心一触即分。

这时,咀嚼口香糖的细微声响终于停了。丸子头女孩双手抱胸,语气冷淡却干脆利落:“秦莹月。”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了片刻,随后,先前将他们带到接待室的研究员再次出现,引着三人穿过一道隔离门,步入宝可梦生态园。园区被巧妙地划分为丛林、湖泊与仿火山等区域,环境过渡自然,几乎看不出人工痕迹,这里汇集着各地区的“御三家”。

泪眼蜥、波水牛、呱呱泡蛙潜在水下,露出半个脑袋,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又好奇。岸边,小锯鳄、水水獭、水跃鱼围着最后一份树果点心吵得不可开交,尾巴拍地。妙蛙种子及时伸出藤鞭,将三者隔开。

另一侧,木木枭趁众人注意力不在,叼起那份点心,悄无声息地飞到树上,藏进枝叶间。小火焰猴靠在树桩旁,呼吸均匀,睡得正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