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古庙设阵待豺狼

萧风撞进古庙的时候,天还没亮。山风卷着灰烬从断崖那边吹过来,扑在他脸上,带着一股焦糊味。

他一脚踩空,膝盖磕在门槛上,整个人扑倒在干硬的泥地上,青衫前襟蹭满尘土。左臂那道旧伤又裂开了,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在地面砸出一个个暗红的点。

他没力气爬起来,就那么趴着,耳朵贴地,听外面的动静。远处山谷里有碎石滚落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慢慢逼近。

他咬牙撑起身子,背靠墙角坐好,从腰间药囊里摸出最后几片麻藤叶,撕开衣袖把伤口缠紧,叶子按上去,火辣辣地疼。

这地方比他想的还破。屋顶塌了一半,月光斜插进来,照见几根歪斜的柱子,墙皮剥得七零八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石。

正前方原本该有尊神像,现在只剩个底座,上面积着厚厚一层灰。他喘了口气,抬手抹掉脸上的汗,手心全是湿的。

不能再等了,他闭眼,噬源之瞳悄然开启。视野里,四面墙壁的裂缝中隐隐有微弱的光流浮动,像是枯井底下残存的一点水汽。

这些不是活源,是死脉,埋在地底多年,早已断绝流转,但还能用。他盯着东墙,手指在泥地上划了一下,一道浅痕出现。这就是阵基的起点。

他记着那个老人说的话。不是什么杀阵,也不是困敌的大阵,只是一道“引灵拒外”的守符。

就像门后横一根木杠,挡不了大军,但能拦住野狗。画法也不复杂,三圈回环,中间穿一线,末端勾个角。可真要刻上去,光靠记忆不行,还得有玄源牵引,让纹路与地气搭上一丝联系。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食指蘸了点血,在东墙上缓缓划下第一道弧线。指尖一碰墙面,整条手臂就抖了一下。

血涂在风化的砖上,颜色发乌,纹路刚成形,边缘就开始剥落。他不管,继续往下刻。第二道、第三道,每划一笔,体内残存的玄源就被抽走一分。

凝魄巅峰的境界还不稳,强行调动力量,胸口像被铁钳夹住,呼吸越来越短。

西墙接着来。他挪过去,背靠着墙根,一点一点往上蹭。手指已经麻木了,全靠意志在动。

血不够用了,他就咬破舌尖,吐口血沫抹在墙上。那点红刚沾上去,就被干燥的砖石吸了个干净。

他眯着眼,把最后一段回环补完,指尖在末端轻轻一勾,整道符线微微一闪,随即归于沉寂。

南墙和北墙交差着来。他怕自己中途倒下,所以每刻完一段就换个方向,逼着身体保持清醒。

南墙那道符快成的时候,他听见庙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每一步都踏在实地上,不急不缓,像是知道他跑不远。

他停下手,耳朵竖着听。那人走到庙门前,站住了。没有立刻进来。

萧风屏住呼吸,慢慢退到大殿中央,那里是他早先看好的阵眼位置,四道符线交汇的圆心。

他双膝微曲,随时准备闪避。左手按在腰间小刀上,刀刃已经钝了,但他还是握得很紧。

门外静了几息,然后,“砰”的一声,腐朽的庙门被人一脚踹开,木屑飞溅。一道黑影站在门口,红袍翻动,右眼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血蝎进来了。

他没急着冲上来,而是站在原地,打量这座破庙。目光扫过四面墙壁,最后落在萧风身上。“你倒是会躲。”他说,声音低哑,“这破屋子,能挡得住我?”

萧风没答话。他盯着对方的手,那只手正慢慢抬起,掌心朝前,五指张开,像要拍碎什么东西。

血蝎冷笑一声,一步踏前,右掌猛然推出。一股劲风扑面而来,直逼萧风面门。

就在这一瞬,东墙那道带血的符线突然亮了一下。紧接着,西墙、南墙、北墙,四道符线同时泛起淡金色的光。

那些光起初很细,像蜘蛛丝一样贴着墙面游走,然后迅速变粗,汇成四股光流,朝着庙门方向涌去。

地面轻微震动,血蝎的掌力撞上那股金光,像是打在了一堵无形的墙上。劲风炸开,气浪倒卷,反冲之力顺着他的手臂传回全身。

他瞳孔一缩,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猛地弹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十丈外的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庙内,萧风还站在原地,呼吸急促。他看着那四道金光缓缓隐去,墙上的符线重新变回暗红色的血痕,像是从未亮过。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发抖。

阵,成了。他慢慢蹲下身,背靠柱子滑坐在地。左臂的伤口又开始渗血,脸色白得吓人。可眼睛是亮的。

他知道这阵撑不了多久,血蝎不会就这么算了。但他争取到了时间,哪怕只有一炷香,也够他缓口气。

外面,尘土渐渐落定。血蝎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嘴角的血,独眼死死盯着那座破庙。他没再冲上来,也没说话,只是站在原地,手掌慢慢攥紧。

庙里很静。风吹进来,卷动地上的灰。萧风靠着柱子,听着自己的心跳。他知道下一波攻击会更狠,也许砸墙,也许放火,也许直接叫人围死。但他已经没别的路了。

他抬头看了眼屋顶漏下的月光,伸手从药囊里摸出最后一小撮麻藤叶,放进嘴里嚼了。苦味在舌根散开,脑子稍微清醒了些。

他扶着墙,一点点站起来,走到东墙边,盯着那道符线的起点。要是能补一道就好了。再多撑一会儿。

他抬起手,指尖刚碰到墙面,外面突然传来一声闷响。一块石头砸在庙门前,碎成几块。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一块接一块,像是有人在往这边扔石子。

他皱眉,退回阵心位置,手按刀柄。石头越砸越多,节奏却很怪,不像是要破门,倒像是在试探。某一刻,其中一块石头撞上了门槛,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敲在铜钟上。

萧风眼神一凝,他想起了什么。那晚在青石镇外的山崖,老人画完阵纹后,曾随手捡了块石头,轻轻敲了三下地面。当时他没懂,现在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