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全天候无休修仙版打工人

厨房的水龙头开得很小。

细瘦的水柱落入玻璃杯底，发出清脆的激荡声，渐渐变得沉闷，那是水位在上升。

莫穷靠在料理台上，单手拿着手机。

微信界面里，季明修发来的一长串面试须知和公司资料文档占据了半个屏幕，最后还有一句紧跟着弹出来的语音转文字：

【大食桶】：兄弟，我就看你了。这可是咱们翻身的一仗。

莫穷看着那行字，嘴角无意识地勾了一下。

虽然没听到声音，但他完全能脑补出季明修那个二世祖拍着胸脯、一副要带着他干翻华尔街的中二模样。

水满了，溢出了一点。

他关掉水龙头，没急着擦干手。

视线穿过客厅柔和的灯光，落在了书房那个略显单薄的背影上。

沈清弦坐姿端正得有些格格不入，哪怕只是是看个视频......

屏幕幽蓝的光影在她墨发间跳跃，那根被她刚才重新插回去的温润玉簪，在光线暗淡处静静地守着那一头青丝。

莫穷叹了口气。

以前赚钱，是为了那个叫露霖的女孩能站在聚光灯下。

那时的目标是买房、买车、买更好的化妆品、买更贵的推广位。

每一分钱都有它的归宿，每一张钞票都像是一块砖，垒砌着一的城堡。

现在呢？

赚钱是为了什么？

为了买三十年份的九龙藤？

为了找那个见鬼的地脉之火？

为了让这个坐在他家书房里、连拼音都不会的古代女剑仙能在这个末法时代多喘几口气？

这目标听起来简直荒谬到了极点，甚至比季明修那个要在这个充满泡沫的金融市场里寻找真理的理想还要不靠谱。

但看着那个背影，莫穷心里却莫名地沉静下来。

这一次，不再是为了谁的梦想去牺牲自己的未来。

这一次，是为了把那个因为愚蠢而当掉的未来赎回来。是为了证明，即便不再是为了那个她，莫穷依然是莫穷。

而修仙……

他摇了摇头，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顺喉而下，激得他精神一振。

只要赚够了钱，把这修仙之路铺平了，哪怕真的变成了全天候无休修仙版打工人，好像……也没那么糟？

“呵。”

他轻笑了一声，拿了个新杯子重新接了一杯温水，转身走向书房。

只不过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的低语。

“荒谬。”

莫穷挑了挑眉，端着水走进去：“怎么了沈道长？韩天尊哪里惹你不快了？”

沈清弦没有回头，她眼睛屏幕。

而屏幕上则是拿着小绿瓶催熟灵药的韩天尊。

“此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平复心情，“此人资质平平，甚至可以说是下下之选。”

“可他为何……为何会有此等逆天宝物？”

她转过头，看着莫穷，眼神里充满了不解，“而且这小瓶，竟能无视草木生长规律，一夜之间催熟灵药？”

莫穷把水杯放在她手边，拉过另一把椅子坐下，看着她这幅较真的模样，忍不住乐了。

“这就叫‘主角光环’，懂吗？也就是你说的……气运。”

“气运一说，我自是知晓。”

沈清弦眉头紧锁，显然无法接受这个解释，“但这气运未免也太……太不讲道理了。”

“若是修仙界人人都如他这般，还要我们这些苦修寒暑、为了画一张符熬干心血的修士做什么？”

她指着屏幕上的剧情继续吐槽：“还有这处，你看。明明是名门正派，可居然会有人为了几块灵石算计同门？”

“这些人当真算的上正道？”

“要是落在我手里，我定然……”

她做了一个手势，眼神变得凛冽。

“定然什么？”莫穷笑着接话。

“禁闭思过。”沈清弦一脸正气，“让这些人好好背诵《太上感应篇》。”

“噗……”

莫穷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怎么？我说的不对？”沈清弦看着他，“这种心术不正之徒，若不加以规劝，日后必成魔头。”

“对对对，沈道长教训得是。”

莫穷一边笑一边点头，顺手拿起鼠标帮她把进度条往后拖了拖，“不过你看这里，他后来也算是……嗯，某种程度上的‘苟’全性命于乱世吧。你看他跑得多快。”

“逃跑之术倒是一绝。”

沈清弦中肯地点评道，“可若是我来，必定身如惊鸿，哪会这般狼狈。”

“是是是，您是剑仙嘛，御剑乘风去，除魔天地间。”莫穷顺着她的话说，“那您觉得这剧里的特效……我是说那些法术的光影，做得怎么样？”

“花里胡哨。”

沈清弦给出了四个字的评价。

“这火球术，红得发紫，显然是火毒未清。”她摇了摇头，指着屏幕上一场普普通通的练气期的一场斗法，“真正的纯阳之火，核心应是纯白，外焰微青，绝无杂色。”

“凡火带烟，毒火带紫……莫穷，你下次炼丹若见火色偏紫，切记不可硬撑，那是炸炉的前兆。”

“再看他们斗法，虽说看着热闹，实则全是破绽。若是实战，这两人早在第一招就死了八百回了。”

“你看左边那个，起手式太慢，胸口空门大开。右边那个更蠢，竟然在空中停滞施法，这就好比把自己的靶子竖起来让人打。”

“两个人你来我往，不知道的还以为切磋呢。”

莫穷看着她一本正经分析着这五毛特效剧里的战斗逻辑，听着那些莫名其妙但又好像很有道理的专业术语，只觉得这个下午，这间原本只有键盘敲击声的清冷客厅，倒是变得生动起来。

窗外的阳光已经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在身后的墙上。

一个指点江山，一个捧哏叫好。

那种因为没钱买药和前途未卜带来的焦虑感，倒是在这有一搭没一搭的吐槽声中，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哎，你看这个！”

莫穷指着屏幕，“这个炼丹炉炸了！”

“我就说吧！”沈清弦一脸得意，“他那火并非纯阳之火，杂质未褪，若是让我来，只需一道控火符……”

她说着，下意识地抬手虚画了一记。

夕阳的光正好落在她微微扬起的指头上。

莫穷眨了眨眼。

仿佛真看到了一丝不存在的流光，在她指缝间跳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