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命悬一线

半夜,庆合堂门外传来一阵短促而焦急的敲门声。

浩浩荡荡一行数人,个个身形魁梧,身着统一的墨色服饰,看上去气势汹汹。

他们簇拥着一辆停在正中央的四乘车驾,精致而华丽。

值夜的伙计押开一个门缝,瞧这架势难以应付,甚至惊动了王掌柜。

“贺哲在哪里?”来人不客气地问道。

“这位客官,您要找的人真不在我们这里,要不去别的地方寻寻?”王掌柜面露难色。

“装什么装,快把人给我叫出来,小心老子......”

为首一个彪形大汉长相凶恶,左脸一道斜长的刀疤从眉角划下来,正作势要威胁王掌柜。

“住口!你先退下。”

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轻柔但带有绝对的气势,不容置疑。

大汉应声垂首退下,甚是听从她的安排。

只见一个身着月白云纹锦袍,面罩轻纱的妙龄女子下了车,忧心忡忡地走了过来。

“劳烦您给当家的通报一声,苏陌染有要事求见。”她款款欠身,礼数周到。

“这位姑娘,我就是庆合堂的掌柜,有什么您跟我说便是。”王掌柜拱手作揖。

没等他把话说完,先前那个大汉已然拔出阔刀,将半人高的刀刃对准他。

“哪儿来这么多废话,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

这次苏陌染并未喝止,而是面色不改地看了眼王掌柜。

他赶忙高举起双手,看来不让少东家见她一面,是不会善罢甘休。

此间各屋都已歇下,叶昭和贺哲的房间相隔不远,在后院里间同一处小院里。

通常情况下,无论前面发生什么了不得的事情,都不会惊扰这里。

所以当整个后院都被烛火照耀得灯火通明,叶昭睡得再沉也已经反应过来。

“咚咚咚......”

当林晚叩响房门之时,她已经披衣而起,将自己一并简单收拾了一下。

“出什么事了?”叶昭打开门,视线敏锐地扫视过去。

掠过林晚略显严肃的神情,只见此时院子里站满了人,王掌柜正被人用刀挟持着。

“请问贺大夫人在何处?”苏陌染已然除去面罩,急切开口。

“苏姑娘,就是这么求医的?”叶昭冷眼看向架着王掌柜的护卫。

“人命关天,谢公子的心疾犯了,不能再耽误了!”她眼中隐隐泛着泪光。

不知是不是该夸夸苏陌染演得好,饶是叶昭亲眼见过她是怎么对着顾呈阳百般魅惑,可对着如今情真意切的模样,也不由得信了几分。

她倒是听贺哲说过,谢康患有心疾,这种病最忌舟车劳顿,只可治标不可知本,发作起来痛苦万分。

也正因如此,他们至今没想清楚一个岌岌可危的病人,为何会长途跋涉来到京都城。

没等叶昭开口,只听见隔壁门“吱呀——”一声洞开。

“人在哪里?”贺哲长身而立,面色清明。

“车里。”随行的护卫反应过来,赶忙应道。

“抬过来。”他指了指南面空置的屋子。

那几人赶忙应下,不敢有半点耽搁。

“慢着!”贺哲清冷开口,“把王掌柜放了!”

“对对对,没问题!”

为首的大汉连忙收回利刃,作势帮王掌柜理了理衣服,随即抱歉地朝贺哲憨憨一笑。

趁着这个空隙,叶昭对着苏陌染上下打量一番。

分明是同一个人,不过隔了短短两三日没见,却像是换了一个人,眉目之间只有清丽淡泊,而不见半点风尘女子的妩媚。

如果说方才谢康的手下在场她不方便,可如今只剩下苏陌染一人,没有任何矫饰的必要,可她的眼中依然只有毫不掩饰的担忧和焦急。

不一会儿,众人已小心翼翼地将谢康抬了进来。

他面色苍白,没有半分血色,阖紧双眼、不省人事,倒平添了几分憔悴和俊美。

贺哲已然准备就绪,在案上铺开一整排长长短短的金针。

他纤长的手指在谢康的穴位上一一拂过,没过多久,那些金针就遍布各处。

见他很快就退到一旁,众人翘首以盼,可谢康迟迟没有转醒。

“贺大夫,这......到底行不行啊?”那个壮汉有些犹豫地问道。

没等贺哲做出反应,苏陌染抢先一步斥责道,“多嘴,做好你该做的事情!”

壮汉虽有些不情愿,可依旧没有半分怨言地退到一旁。

“贺大夫,他不懂礼数,您切莫怪罪。”她转而向贺哲致歉。

叶昭这才松了口气,还好她反应快,否则以贺哲的脾气,哪怕谢康是故交挚友,也随时可能将他扫地出门。

看得出,谢康对苏陌染信任宠爱之余,二人的关系远超寻常恩客这么简单。

“明早他会醒过来。”贺哲神色平淡地看了眼安静躺着的谢康。

这几次病发的间隔越来越短,意味着谢康的身体越来越差。

剩下的话,他不用说苏陌染也明白。

虽然这次暂时没什么大碍,但是若还有下一次,若是治疗上有半分延误......

“贺神医!”

苏陌染叫住他的背影,顿了顿道,“真的没别的办法了吗?”

“如果他没有来京都城,或许还有机会。”他直言不讳。

只不过,既然谢康选择了这条路,就代表接受这个结果。

见状,叶昭早已吩咐庆合堂的伙计们回去歇息,自己也退回院子里。

苏陌染颓然地跪在床边,紧紧地握住谢康的手,薄唇微微颤抖。

那些护卫默然退了出去,静静地守在门前,整个房间只留给他们二人独处。

“你怎么这么傻,”她的脸抵着谢康的手,“都是我害了你……”

叶昭疾步上前,紧跟贺哲的步伐,低声问道。

“谢康来京都……是为了苏陌染?”

这是他未曾向顾呈阳或云镜司透露过的,从贺哲沉默不语的神情中,她已经读出了肯定的答案。

叶昭心中不免更加困惑,是怎样的情愫,才能让谢康那样的人明知故犯,将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

看来她所见过的苏陌染并非真正的自己,起码,不是全部。

瞥了眼那屋里透出的光亮,烛光摇曳不定,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