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罗豪

一时间,茶铺中的气氛变得微妙。

周围几桌的江湖客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说话声音小了几分,甚至有人已经把手按在了兵器上。

曲洋眉头紧锁,在那道目光的逼视下,他浑身的肌肉本能地绷紧。

难道被认出来了?

自己神教长老的身份一旦暴露,在这正派云集的衡阳地界,必然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他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惹事。

但那老道的眼神实在过于直接,让他心生警惕。

曲洋手指微动,几枚黑血神针已扣在掌心,内力暗暗流转。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

“嘭!”

一声巨响打破了死寂。

却是来自曲洋身后那桌。

一个全身裹在黑斗篷里的汉子突然暴起!

这人动作极快。

目标正是斜对面的红袍老道!

半空中,斗篷炸裂。

一道雪亮的刀光,从斗篷中如毒蛇般窜出,带着凄厉的破风声,直劈老道面门!

这一刀,既快且狠,显然是蓄谋已久,只待这老道分神的一刹那,便要取其性命。

“去死吧!老杂毛!”

茶铺内一片惊呼。

谁也没想到,这人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更没想到,他会突然对那个老道动手。

然而。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刀,那老道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在那刀锋即将劈开他脑门的瞬间,他的右手随意一动。

那把阔剑,像是没有重量一般,突兀地竖在了身前。

“当——!!!”

金铁交鸣声震耳欲聋。

火星四溅。

斗篷男那势在必得的一刀,狠狠砍在了阔剑宽厚的剑脊上。

就像是砍在了一块铁板上。

巨大的反震力让斗篷男虎口崩裂,手中钢刀险些脱手。

而那老道,纹丝不动。

甚至连碗里的酒都没有洒出一滴。

“太轻,没吃饭么?”

语气里满是不屑。

下一刻,他手中的阔剑动了。

简单,粗暴,不讲道理地压了下去。

斗篷男大骇,只能急忙回刀格挡。

“砰!”

一声闷响。

斗篷男拍得横飞出去,重重砸在一根立柱上。

那木桩“咔嚓”一声断裂,茅草顶棚摇摇欲坠,灰尘簌簌落下,撒了周围茶客一身。

“好!”

曲非烟忍不住低呼一声。

这老道士,好霸道的功夫!

刚才那一拍,看似随意,实则内力雄浑,更有一种举重若轻的潇洒。

斗篷男挣扎着爬起,头上的斗篷早已掉落,露出一张有些富态的脸。

但此时这张脸上满是鲜血和尘土,看起来狰狞可怖。

“老杂毛!你欺人太甚!”

斗篷男指着陈乾阳破口大骂。

“老子都躲到这儿了,你还不肯放过我?!”

他转向周围惊疑不定的江湖客。

“这老杂毛!他觊觎我家的宝物,我不肯给,他……他就杀了我全家!

我一家老小三十一口啊!全被他杀了!连三岁的孩子都不放过!

他抢了我的家财,还要赶尽杀绝,一路追杀我到此!

这是什么替天行道?这分明是杀人越货的强盗!”

这一番话说得声泪俱下,显得凄惨无比。

配合他那张本就富态的脸庞,当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茶铺里的江湖客们顿时骚动起来。

“什么?灭门夺宝?”

“这也太狠了吧?”

“看这道士长得就不像好人,一身血气,没想到心肠如此歹毒!”

“连三岁孩子都不放过,这也配叫出家人?”

不少人看向陈乾阳的目光中,多了几分鄙夷和敌意。

虽然江湖上弱肉强食,但如此行事,终究是犯了众怒。

甚至有几个热血上头的少侠,已经按捺不住,手按剑柄,想要“主持公道”了。

曲非烟也愣了一下,眼神有些犹疑。

“爷爷,这老道士……真是坏人?”

她虽然古灵精怪,但毕竟涉世未深,乍一听这般惨绝人寰的控诉,心里也有些打鼓。

曲洋没有说话,只是眉头锁得更紧了。

他行走江湖多年,深知人心险恶,这斗篷男的话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而且这人似乎有些眼熟。

至于那老道士,虽然满身杀气,但身上的气息却没有丝毫戾气。

以他的江湖阅历来看,不像是滥杀之人。

“别急,再看看。”

老道,也就是陈乾阳缓缓站起身。

提着那把阔剑,一步一步向斗篷男走去。

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让刚才还议论纷纷的众人瞬间闭上了嘴。

“说完了?”

“这就是你的遗言?”

“你……你想干什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还想杀人灭口不成?”

“杀人灭口?”

陈乾阳冷笑一声。

“贫道杀人,从不需要借口。”

“不过,既然你这么想让大家评理,那贫道就给你个机会。”

他目光扫过周围众人,最后落在那斗篷男身上,眼神如刀。

“流风庄,庄主罗豪,是你没错吧。”

这三个字一出,人群中便是一阵轻微的骚动。

“大化十八年,为夺李家茶园,勾结官府,陷害李家通匪,致李家男丁流放,女眷……尽数为娼。”

“大化十九年,路遇商队,见财起意,杀人越货,抛尸荒野,连六岁的孩童都未放过。”

“上个月,你强抢民女,那女子不从,你便当着她父母的面,将其凌辱致死,又放火烧了其全家。”

陈乾阳每说一句,便向前走一步。

每一步落下,身上的杀气便重一分。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件不是丧尽天良?哪一件不是人神共愤?”

“贫道这一路西行,杀的都是该杀之人!”

“你说我贪图你的财货?你那点染着血的脏钱,贫道嫌脏了手!”

“你说我灭你满门?哼,你流风庄上下,皆是助纣为虐的恶徒,哪有无辜之人?”

陈乾阳猛地将阔剑往地上一杵,震得地面微颤。

“贫道今日杀你,你有何话可说!”

随着他的话语,斗篷男的脸色越来越白。

“你……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陈乾阳剑锋一指。

“啊!我想起来了!”

人群中忽然有人惊呼一声,指着那斗篷男叫道。

“他是那个号称罗人屠的罗豪!”

“没错!就是他!赣南一霸,号称黑白两道通吃的流风庄庄主。”

“听说他还是魔教中人,没想到竟然被人追杀到了这里。”

一石激起千层浪。舆论瞬间反转。

刚才还对陈乾阳怒目而视的众人,此刻纷纷调转枪头,对准了罗人屠。

“该死!这等恶贼,人人得而诛之!”

“道长杀得好!”

“道长真是为民除害啊!刚才险些被这恶贼蒙蔽了!”

罗豪见身份败露,最后一丝伪装也被彻底撕下。

“好好好!老子就是罗豪又如何?死牛鼻子你别以为你已经赢了!”

他猛地转过身,将手中钢刀一横,指向了旁边一直未发一言的曲洋。

“曲洋长老!你准备一直坐在那里看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