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忠诚

红砖堆砌成的壁炉内，柴火旺盛地燃烧着，普拉默德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两手捧着瓷杯，噼啪的火红焰火在他的眼中上下跳动。

右手扯动一下盖在下半身的毯子，明明太阳早已升起，那壁炉也提供着热量，但他总感觉浑身发冷，像是骨缝里正丝丝的朝外透着寒气。

寒意让他的身体感觉疲惫，大脑也连带着不那么清楚，普拉默德低头，抿了一口杯子里面的棕褐色液体。

据那些最新的码头商人说这是英国最好的咖啡，甚至不少皇室也喝这种。

咂了咂嘴，舌根在口腔里搅动几下，苦涩厚重的咖啡香让他微微打起精神，这就是普拉默这些天的日常生活，发呆。

之前做的一切抗争都白费了，他交了一大笔罚款，只是保住了性命，那条重要的商路也被两家警局以一种看似和平的方式瓜分掉。

“呵呵。”普拉默德花白的胡子在嘴角下微微动了动，“真是和平！也是，当然会和平....因为那他妈是我的商路！！”

“啪！”

右手握着瓷杯重重地砸在地面，眨眼间，一个杯子四分五裂，少许的瓷白色碎片带着咖啡撞进壁炉里，呲呲的冒着白烟。

“嗬....”花白色的胡子动了动，普拉默德微微张开嘴巴，喘着粗气。

房间木门轻轻叩响，一个穿着白袍的中年男人轻轻推开房门，眼前，褐色液体洒了一地，顺着木板的缝隙流淌在房间各处。

一道孤寂、落寞的身影静静坐在椅子上，没声音。

“大人.....？”男人避开地上的碎片，走到普拉默德身边，轻声呼唤一声。

“莫罗.....”普拉默德只是低声呼喊了一下名字，就没了其他动作。

“大人，您...没必要这么悲观....或许警局只是在忙一些事情，等忙完之后，他们就会把人放出来！”

莫罗低头道：“到时候我们就赶紧离开这里，他又能拿我们有什么办法呢？”

“我们不是什么罪人，只不过是离开这里的普通公民罢了。”

“呵呵。”普拉默德苦涩的扯动一下嘴角，似乎是情绪受到波及，声音变大，“没那么简单，我看出来了，他是根本不会放我走的！”

“你信不信，现在只要我一旦想要离开这里，就会有警察百般阻拦？”

这些天，一直待在屋内，他已经想弄懂苏尔的一些想法，也知道对方真的想要什么。

那笔钱是第一步，道路是第二步，而他和他的全部家族财产是对方的第三步。

“或许还有机会呢大人？我记得之前不是也有一个商人的家属被帕瓦卡抓住，最后不是也被放出来了吗？我们还有机会！”莫罗安慰道。

“真的？！！”普拉默德惊声喊道。

“那家是什么情况，跟我说一说！！”

莫罗低着头，仔细想了想，慢慢地开口道：“他们之前应该是售卖布匹的商人，有一次似乎是冒犯到帕瓦卡大人，为此似乎帕瓦卡大人也要了一笔保护费，不过最后倒是放人了。”

话语有些断断续续，因为时间太过久远，记忆也不那么真切。

听完，普拉默德瘫躺在椅子上，长吐了一口气，“真的吗....”

“还有机会？”

他仔细想了想。

商路、矿场、保护，一系列的事情像是一张大网将他牢牢粘住，普拉默德现在已经迷失方向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他真的会放我走？”眼神陷入迷茫。

“不！！！”

“他怎么会放过我！！”

“这个该死的家伙！！”

普拉默德咬紧牙关，脑海中苏尔的形象越来越清晰。

或许对方一直知道他最近在干什么，或许家族内现在就有奸细，或许他已经逃不掉了？

凶狠、发红的眼睛在此刻怒瞪一旁跟着他十多年的老管家莫罗。

张大嘴巴，“你是不是现在满脑子都是想逃跑？”

“不然你怎么会这样劝我！对的...对的....上次失败就是因为有间谍！！”

“是你？莫罗！！？”

“不！！不是我，大人！！”莫罗立刻跪在地上，颤抖着表明忠心，“大人，您忘了，我跟了您快二十年，我对您是忠心的！！”

“呵呵，忠心的？”

“忠心有用吗？你能在警局的手段里不说话？那些酷刑你能承受住吗？”

“那东西我都承受不住，你能忍住不背叛我？！”

“我怕啊....”

普拉默德眯起眼睛凝视着地上的碎杯子，他感觉整个家族就像这杯子一样已经四分五裂。

“怎么会呢大人！怎么会呢！！”

嘴上说着，可是似乎是想起什么，莫罗的目光也开始颤抖起来。

酷刑.....他能承受住吗？！

这动摇似乎被普拉默德发现，他转过头，眯起眼睛打量着自己这位老下属。

想了想，似乎是回忆起之前，他的目光变得虚幻。

久久没有说话，屋子里陷入寂静。

火烧得越来越大，犹如凶猛的火蛇正试探着想要从洞穴中探出头，细长的舌头时不时撩动壁炉的上方。

棕褐色的咖啡也染上些许红色，流在普拉默德脚下。

“你走吧！”

普拉默德静静道：“趁现在还能离开，你走吧，我会给你一笔钱，能够让你之后在这片地界活下去.....”

眼神看向莫罗，“你该走的。”

“大人，我不会走的，大人！”莫罗移动膝盖，爬到普拉默德的脚下，抱住大腿，流下泪水，“大人，我是从小跟着您的！”

“我....我！”

普拉默德没出声，只是呆呆地看着壁炉。

“大人....”

之后，莫罗没再说什么，在地面磕了几个头，然后默默地走出房间。

“您放心.....！”

这是莫罗瘦小的身影离开房间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

骄阳缓缓沉入地平线，余晖最后扫了一下这片地界一角，天暗了。

呼呼的风从窗边刮过，壁炉内的火焰也渐渐熄灭，只有少许压在木块下的暗淡火星被风撩拨得缓缓跳动。

普拉默德从未感觉时间过的这么快，仿佛每时每刻都有无数思绪在他脑子里流过。

“咚咚！”

门又被敲响。

“我不是说不要打扰我？？滚！！”

门口的仆人邦邦地磕了几个头。

声音颤抖，“大人，莫罗死了.....”

“死了？！！”

仆人道：“他留下一封信，上面说....”

“他自己受不住那些手段，说让大人放心，这下子莫罗什么都不会说出去了....”

“还说让我明天告诉您，他说您最近咖啡喝的太多，总是失眠，不要打扰您....”

房间内沉默许久。

“啊.....莫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