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明白

苏尔带队沿路回到警局。

尘土飞扬的乡村小道旁，蜷缩在树荫下一喘一喘的母亲单手抱着自己的孩子，另一只手上拿着空空的木碗，身体来回摇晃。

长时间的挨饿让她变得骨瘦如柴，两腮无肉，那发黄的衣服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求您.....”

女人看向苏尔，哽咽的语气没有太大力气，仿佛下一刻就要死去。

苏尔停下脚步，皱着眉。

“怎么回事？”

这样的场景他已经在这条道路上见识到太多，怎么感觉边界地甚至要比中间区域过的还要差。

虽然在警局附近的底层达利特人也不少，但不至于饿成现在这副样子，时不时的零工起码还能维持他们一天的生存所需。

“您说的对，确实是有些碍事。”维什努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他的目光扫向女人，下意识地认为是这个女人挡住道路。

冷淡没有温度的目光让躺在地面上的女人低下头，发白裂痕的手缓缓一缩，木碗重新揣到怀中。

随后像是意识到什么，抱着孩子拖动身体移到树根旁，摩擦着地面彻底远离这条道路。

“碍事？”苏尔一愣，看向女人现在所在的位置才明白维什努的意思，重新发问“我是指这片地区的人为什么会饿成这副样子？”

“饿？”维什努恍然，思索一下，“大概是上面那些地主见形势不妙，这些日子都静静地在家里，甚至连田地里的土地都没有心情管了吧。”

他的语气平淡，作为从夹缝中存活的底层人，维什努很快想到答案，地主要靠土地吃饭，而这些农奴要靠地主吃饭。

现如今地主牢牢把着土地不动，农奴也就没了价值，地主自然也不可能让这帮家伙吃白食。

至于农奴没了？

这在地主看来根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总有人会成为新的农奴，或者更多的农奴生出农奴，这种东西就跟韭菜一样可以一茬又一茬的狂割。

“而且，这片区域的那个小头目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平日里指不定怎么对待这些人。”

说到这，或许是想到儿时的经历，维什努少见的话语中出现情绪。

苏尔没说话，望向那片树下。

女人自顾自的抱着孩子缩在树根底，满眼都是怀中的孩子，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

那黑瘦的小孩子在此刻露出细枝般的胳膊，小手像是鸡爪凭空捏了捏。

兴许是孩子在笑？

女人眼睛眨了眨，露出笑容，只不过有些骇人，下牙少了三颗牙齿，豁口下的牙龈发黑。

笑容结束，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要说什么，但还是没出声，两边嘴角一扯，露出凄惨的笑容。

苏尔背在身后的手指捏了捏，他从前也是普通人，自然知道这样的生活要承受怎样的痛苦。

挨饿，疼痛只不过是最基础的，那空洞，麻木的内心才是真正腐蚀生命的关键。

每早睁开眼，又是同昨天一样的苦难，这无休无止的轮回才是真正让人痛苦的事情。

这也是他对底层达利特人还算友好的原因，这并非愚昧无知造成的，而是人出生在这种环境下，被引导出的必然结果。

这女人就是个例子。

或许是平静日子的某一天，女人询问丈夫今天工作怎么样，累不累？

本以为同往常一样。

但，丈夫却说他不能继续种地了，环境不好，地主让他们自己想办法。

女人强挤出一抹笑容，出声安慰，以后会有办法的。

日子难了一点，但丈夫有时候还能打打零工，也够维持生活，只不过稍微苦了孩子。

后来某天，丈夫失踪了，有人说是逃跑了，但身为妻子又怎会相信。

寻找，询问，终于明白，原来丈夫是被上层人吃掉了。

“去给她点吃的，维什努，顺便放点东西。”

苏尔摆动手掌，他有些渐渐明白自己来到这神奇的国度究竟是要干什么。

“是。”

维什努点头，队伍中有携带物资的警员，从中拿取一些干粮以及瓶装水交给女人。

等到食物和少量卢比被维什努轻轻地放在女人怀中，女人先是一愣。

她的眼神呆滞，不敢看向维什努，随后背过头，身体颤抖，抽泣声传来。

维什努扫了一眼没说话，原地站了一会，然后缓缓走回。

孩子似乎是察觉母亲的心情不好，那伸出的小手缓缓收回并交叉，不安的四下戳动。

包裹在身上的衣服因为抖动脱落，青紫色伤痕露出。

咿呀咿呀的叫了几声，然后哭了起来。

“苏尔大人.....”尼尔森望着这一幕，更加坚信苏尔是个高尚仁慈的高种姓。

苏尔静静看着从巴霍巴利那里获取的卢比被送到女人怀中，他知道这一切其实都是杯水车薪。

只不过，这才是恰好的，适宜的。

大人物某时的些许施舍，数量很少，会让周边的人胆怯不敢招惹，而一旦价值过高，高过得罪大人物的风险，很多人便会铤而走险。

“这里真是烂透了。”

苏尔有所感慨。

“肯定是因为没有得到萨尔达家族的庇佑缘故！”

西奥多的声音突然出现拍了一个马屁。

“哦？”苏尔走到西奥多身边，露出微笑，正视这个矮小的男人，“你真的是这样认为的？”

“呃....是！”西奥多喉结一动，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看着面前这有些紧张的西奥多，苏尔友善的笑了一下，“我有个好事要交给你。”

“好事？？”西奥多越来越紧张。

“我打算把这片区域交给你。”

话音刚落，西奥多猛地张大嘴巴，用不可置信的目光望着苏尔，“我？”

直到看见苏尔点头，所有的惊讶与错愕都变成狂喜。

他马上就要变为拥有超级大地盘的男人了吗？！

但！

代价是什么呢？

西奥多隐晦的隐藏住眼底的不安，跪倒在地面，表现出欣喜若狂的样子，“感谢大人的信任，感谢萨尔达家族对我的信任与栽培！”

“不仅如此，我还会把巴霍巴利的一些积蓄交给你。”

苏尔的话让奖池的奖金还在累积，仿佛真的有天大的馅饼砸在西奥多的头上。

“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还会帮助你！”

西奥多内心中本就不多的高兴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担忧。

难不成，大人是要他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