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事物两面

整个房间安静，门外警员路过的脚步声在此刻都变得异常清晰，普拉莫德脸上的汗珠在棚顶的吊灯照耀下一闪一闪地划过。

他的眼神死死地望着那个坐在高位，指尖正敲着桌面思考的警局副督察苏尔。

“北侧警局开出的条件是什么？”苏尔知道这么久没放人，绝对是有企图，不然没什么事抓人干什么，让监狱里多一张嘴？

“线路，两片地界交易线路的权限。”普拉莫德抿起嘴唇，纠结中却又长叹一口气，“那边说只要我们同意将两条路线交予他们，我的儿子便能够得到释放。”

英国在这几片地界划分了几条交易线路，一条交易线路便是一条宝藏，光是两界普通商品的来回倒卖就够很多人挣上一大笔。

苏尔神色没有变化，这样就很正常了，北侧那帮家伙一定是盯着这条线路很久，只不过因为英国佬的严防管控导致他们只能看着这金矿被别人开采。

现如今大部分英国佬已经跑路，他们的机会也就来了。

那么——普拉莫德又是如何搞到这条线路所有权的呢？

苏尔眼神微眯非常谨慎，这件事怕是没有这么简单，眼前这个人表现的真的是他的全部吗？

是不是有想着帕瓦卡不在，趁机坑自己一下呢？

桌面的响声愈大，而普拉莫德的眼神也从看向苏尔变成看向桌面那根手指，内心焦急的跳动仿佛跟随这根手指的节拍，一跳一跳。

最终，手指停摆，苏尔眼神清冽，事情有了结论，“这件事还是等我的父亲回来吧。”

这件事风险太大，不像矿山他完全知道事情始末，万一北侧警局有什么其他势力是他不清楚的导致警局受到干扰，这种后果是苏尔承担不了的。

“这样吗....”普拉莫德没有埋怨，只是眼神中刚刚燃起的希望火焰渐渐暗淡熄灭，像是自我安慰般说道：“也好，等大人回来也应该来得及。”

这位来时还如同充满斗志的绅士男人在此刻低下头，踉跄着甚至忘了跟苏尔告别。

伴随他最后身影留下的只是门后那淡淡的风铃声。

苏尔停顿下来，起身目光望向窗外，所有人都如常，贫贱的人在哀求，商人叫卖，劳工努力工作，普拉莫德身后带着一帮人缓缓离开。

“维什努，你说我做的对吗？”

声音穿过窗外又飘荡回房间内，像是询问，又像是自我肯定。

“我不知道，不过只要是少爷说的我只会去做，在我看来您永远是对的。”

维什努依旧淡淡的回复，像是在陈述客观事实，在他看来苏尔对于普拉莫德命运的抉择无所谓，哪怕现在苏尔让他立刻杀了普拉莫德他也会动手。

他只要保护萨尔达家族，保护苏尔少爷就够了，这也是老爷教会他的——他的阴险和邪恶都留给外人，只有忠心留给萨尔达家族就够了。

“维什努，你一直都是萨尔达家族的一份子。”帕瓦卡老爷这一句话他从小时候记到现在。

苏尔微微一笑，真是愚蠢又聪明的想法，在他人看来维什努很愚蠢，在苏尔看来他很聪明，手下需要什么样的人，苏尔不敢说一个准确。

不过，很多自诩为聪明的人连最基本的忠诚都无法给予出来。

...........

金灿灿的阳光打在这黑暗的大地上，光明即刻出现，阴暗巷内的流浪者贪婪的露出身体接受阳光的洗礼。

紧接着，“踏踏踏”急促的脚步声出现，一只巨大的皮鞋踩在流浪汉那瘦骨嶙峋的手背上。

“啊....”声音无力。

维克拉姆夹着公文包愤怒的走在大街上，他那抹了油的头发因为极快的脚步而微微松散向前，大圆脸下巴上的汗珠被他擦来擦去。

“一帮蠢货，帕瓦卡明明都不在，他们还在怕什么？！”

“这明明是最好的机会！”

仿佛是在告诉自己，又或许是在痛骂那些不争气的警局同僚，他的言语间满是怒火，自然不会在意被他踩在脚底痛的呲牙咧嘴的底层人。

“他妈的，他妈的，踏马的！！！”

气的维克拉姆直爆粗口。

如同喷涌岩浆般的愤怒熔岩从心头顺着脖颈直冲大脑，随后自眼神中溢出，“等着瞧，我会证明自己的！”

作为一个被众多高种姓推举起来的傀儡他早就不满，这次他一定要打出响亮的一枪。

借着这次机会夺取利益，让警局更多人信服他，随后，把那些老顽固死死捏碎。

咬着牙，他的拳头握的嘎嘎作响，愤怒自眼神中溢出，他不甘心就这样，他要为了家族的延续而拼搏。

邦邦邦的锤了三下墙面，维克拉姆大口呼吸着，眼神迷茫，瞳孔随着脚下那抹阴影似乎看见了内心深处。

他也要为他的儿子哈林德而战，他现在还小。

这是他和他的亡妻唯一的孩子，他时常能想起前妻抱着孩子那温柔的笑容，以及在他生气的时候轻声安抚。

“慢一点，慢一点，会好起来的。”

她永远是那样宁静，温润，维克拉姆常常想或许是神国中的花朵转世成为他的妻子妮基，这是神赐予他的福分。

维克拉姆终于冷静。

“妮基，我会让我们的孩子过上好日子的，正如我向你承诺的那样，我会拼尽我的所有直至我去见你。”

喘着粗气，直到将头上的汗水全部抹去才抖擞着衣领走进家门，他不允许任何人看见家族的丑态，他会让家族鼎盛。

院内。

“父亲。”很远处，哈林德像一只小羊般懦弱的叫了一声。

每到这一时刻维克拉姆就感到心痛，孩子，当我走了你要怎么照顾好自己。

“滚进去！”

“这么晚了还不知道吃饭，等我干什么！！”

大声的咆哮然后不轻不重的一脚踢向哈林德。

对面的哈林德挠挠头傻笑一下，他知道父亲一直为自己好，“好的，父亲。”

维克拉姆哼了一下没说什么，愤怒的外表下藏着的是他的不安。

“如果失败了，我的孩子，我为你留下一笔足够你安稳活完后半辈子的财产.....”

“至于你喜欢的那个女孩，她并不适合你，只不过是一个婚前便跟三个男人厮混的贱货罢了。”

“我会在一切结束前处理好一切。”

“闹剧自我而始也要自我而终，在一切开始之前，我只希望能让你变的坚强，我的儿子，哈林德，忘了我。”

维克拉姆背影坚毅沉稳，像是任由狂浪波涛拍打的坚毅顽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