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夜的靴底碾过星舰残骸的金属碎片时，“蔚蓝星”的风正裹着潮湿的花香撞在面罩上。星盟使者递来的坐标在战术屏上闪烁最后一次红光，便被铺天盖地的机械嗡鸣掐断——数百架银灰色的机械战机呈楔形阵列悬在低空，机身印着的齿轮与颅骨徽记，是机械神教独有的“神圣造物”标识。
“看来咱们来晚了。”07的电子音混着电流杂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她操控的战术无人机刚掠过海岸线，画面里就传来金属构件嵌入岩层的刺耳声响，“先遣队正在建立能量屏障，至少三个‘净化者’型号机械体，手里的热熔炮能融穿咱们的舰甲。”
凌夜抬手按住腰间的粒子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上次在星盟母舰与使者对峙时，对方信誓旦旦说这颗星球藏着“人类起源的关键碎片”，可眼下机械神教的先遣队显然早收到消息——为首的机械主教悬浮在半空中，金属义体拼接的躯体上缠绕着发光的管线，声线像生锈的锯条刮过铁板：“所有非机械信徒，立即离开神圣领域，否则以‘亵渎造物’论处。”
话音未落，三发热熔炮就拖着橙红色尾焰砸过来。凌夜猛地侧身翻滚，粒子刃出鞘时划出一道冷蓝色弧线，堪堪斩断擦着肩而过的能量束。身后的队员们立刻展开防御阵型，能量护盾在密集的炮火中泛起细碎的裂纹，07操控的无人机群像蜂群般扑向机械战机，却被对方释放的电磁脉冲扫落大半，残骸坠在翠绿的丛林里，溅起漫天带着荧光的孢子。
“这样硬拼不行！”凌夜盯着战术屏上跳动的红点，机械神教的援军正从屏障后源源不断涌出，而己方的能量储备只剩下三成。就在这时，一架“净化者”机械体突然突破防线，热熔炮的炮口直指他的胸口——千钧一发之际，凌夜的视野骤然扭曲，眼前的画面像被投入水中的颜料般扩散开来：三秒后，机械体的左臂会向后微抬以调整角度；五秒后，它的能量核心会因过载而闪烁红光；七秒后，炮口的预热光芒会达到最亮……
“就是现在！”他几乎是凭着本能侧身，同时将粒子刃狠狠刺入机械体左臂与躯干的衔接处。金属断裂的脆响中，热熔炮的能量束擦着他的靴筒轰在岩石上，而那处被刺穿的接口里，果然如“预见”中那般泛起过载的红光。凌夜顺势旋身，刀刃顺着管线一路划到能量核心，伴随着一声剧烈的爆炸，机械体轰然倒地，溅起的金属碎片里，竟混着几缕淡绿色的液体。
“凌队，你刚才的反应……”通讯频道里传来队员惊讶的声音，连07的电子音都带上了波动，“战术屏记录显示，你提前四秒避开了攻击，精准命中了机械体的薄弱点，这不是巧合。”
凌夜甩了甩粒子刃上的残渣，视野里残留的“未来碎片”正慢慢消散。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进化因子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般泛起涟漪，刚才那短暂的预见并非幻觉——他试着集中精神，眼前再次闪过十秒后的画面：右侧三十米处，会有一架机械战机因失控撞向树干；八秒后，07的无人机群能趁机突破对方的侧翼防线。
“07，立即让无人机群向右侧迂回，十秒后有战机失控，抓住空隙攻击屏障发生器！”他对着通讯器喊道，同时握紧粒子刃冲向另一架机械体。这次他不再被动防御，而是踩着“预见”中的轨迹腾挪，每一次挥刀都精准避开攻击，刀刃落下的位置，恰好是机械体下一秒会暴露的破绽。
战场的局势在短短几分钟内逆转。当最后一架机械战机冒着黑烟坠向海面时，那道泛着淡紫色光芒的能量屏障终于失去支撑，像碎裂的玻璃般消散在空气中。机械主教的金属头颅滚落在草丛里，光学镜片闪烁两下后彻底熄灭，而凌夜扶着树干大口喘气，体内的进化因子渐渐平复，预见未来的能力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阵轻微的眩晕。
“看来你的进化又突破了。”07的投影落在他身边，少女模样的全息影像蹲下身，指尖划过地面那滩淡绿色的液体，“刚才的战斗数据显示，你一共触发了七次预见，每次持续十秒左右，代价是能量消耗加快——不过这能力在战术层面简直是BUG。”
凌夜点点头，弯腰捡起一片沾着绿色液体的金属碎片。蔚蓝星的阳光穿过树叶洒在碎片上，那液体竟慢慢渗入土壤，接触到液体的草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甚至开出了细小的白色花朵。“这液体是什么？机械体里不该有这种东西。”他皱眉问道，将碎片递给07的采样器。
“需要带回临时实验室解析。”07的投影晃了晃，身后的登陆舰缓缓降落在空地上，“不过刚才无人机扫描时，发现这颗星球的原生生物很奇怪——它们的基因序列里，有一段和人类高度相似的片段，而且……”她顿了顿，电子音里难得带上了一丝犹豫，“扫描到了‘盖亚基因’的特征，就是星盟资料里提到的，只存在于星球意识载体中的基因片段。”
临时实验室设在登陆舰的下层，07将采集到的样本放入解析仪时，屏幕上立刻跳出密密麻麻的基因序列图谱。淡绿色的液体样本被分解成无数片段，其中一段闪烁着金色光芒的序列，与人类基因库中的片段重叠度竟达到了92%，而在序列的末端，那串代表盖亚基因的特殊碱基对，像嵌在项链上的宝石般清晰可见。
“这不可能。”凌夜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显示面板，“盖亚基因只存在于传说中，星盟的资料里说，这种基因片段是星球意识与原生生物共生的证明，怎么会出现在人类的基因序列里？”
07没说话，而是调出了蔚蓝星原生生物的样本——一株从丛林里采来的蕨类植物，叶片上带着淡淡的荧光。解析仪扫描的瞬间，屏幕上的图谱突然亮起，蕨类植物的基因序列中，不仅有盖亚基因片段，甚至有一段与凌夜体内进化因子高度相似的序列，两者像拼图般严丝合缝地对接在一起。
“等等，让我对比一下人类基因库的原始数据。”07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同时展开三张图谱：人类原始基因、蔚蓝星蕨类植物基因、以及凌夜的进化基因。当她将三者的关键片段重叠时，原本零散的序列竟组成了一条完整的链条，而链条的起点，赫然是蔚蓝星的盖亚基因片段。
“结论已经很明显了。”07的投影转过身，全息影像的眼睛里闪烁着数据流的光芒，“人类的远古祖先，很可能来自这颗星球。或者说，人类的基因里，本身就带着蔚蓝星的‘印记’——盖亚基因片段是证据，你体内的进化因子，其实是这段远古基因在现代人类身上的激活形态。”
凌夜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实验室的门突然被推开，队员小陈举着一个透明容器跑进来，脸上带着既兴奋又古怪的表情：“凌队，07姐，你们快来看！刚才在海边捡到的，这东西……会模仿人的动作！”
容器里装着一团半透明的凝胶状生物，通体泛着淡蓝色的光，看起来像一块融化的果冻。小陈伸出手指在容器壁上敲了敲，那团凝胶立刻伸出一条细长的“触手”，学着他的动作轻轻敲击容器壁；小陈试着比出一个“V”字手势，凝胶竟也慢慢聚拢成相同的形状，甚至还颤巍巍地晃了晃。
“这是‘拟态水母’，蔚蓝星特有的原生生物。”07调出扫描数据，屏幕上显示这生物的基因序列里，盖亚基因片段的活跃度极高，“它们的神经系统能快速复制外界的动作，而且……”她顿了顿，突然对着容器里的凝胶比了个拔刀的动作——那团凝胶愣了愣，竟真的慢慢拉长，一端变得尖锐，像极了凌夜的粒子刃，还学着他刚才战斗时的姿势，在容器里“挥舞”了两下。
凌夜忍不住笑出了声，刚才战斗的紧张感瞬间消散。他凑到容器前，试着做了个简单的后空翻手势，那团凝胶挣扎了半天，最后因为重心不稳，“啪”地一下贴在容器壁上，只留下一条细长的触手还在倔强地晃动，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看来盖亚基因不仅让它们能拟态，还带着点‘憨态可掬’的属性。”07的投影也弯了弯嘴角，电子音里带上了笑意，“不过这也证明了，蔚蓝星的原生生物与人类的联系远比我们想象的紧密——它们的基因片段能模仿人类的动作，你的进化能力能触发与盖亚基因相关的预见，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凌夜点点头，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串完整的基因链条上。阳光透过登陆舰的舷窗洒进来，落在容器里的拟态水母身上，让它泛出温暖的光芒。远处的丛林里传来不知名鸟类的鸣叫，海风裹着花香飘进实验室，带着这颗星球独有的、鲜活的气息。
“机械神教虽然被打退了，但他们肯定还会再来。”凌夜转过身，看向窗外蔚蓝的海面，“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不仅是解析基因秘辛，还要守住这颗星球——守住人类与远古的联系，守住这些……会模仿人比手势的小家伙。”
07的投影晃了晃，调出战术地图：“已经向总部发送了坐标和初步解析报告，预计支援舰队三天后抵达。不过在这之前，咱们得先解决一个问题——”她指了指容器里的拟态水母，那小家伙正学着小陈的样子，用触手挠了挠“脑袋”，“这东西刚才把实验室的营养液偷喝了半瓶，现在正对着剩下的营养液‘流口水’呢。”
凌夜低头看去，果然见那团凝胶正贴在营养液瓶上，触手轻轻拍打着瓶身，还时不时发出细微的“咕嘟”声，像个馋嘴的孩子。他忍不住伸手敲了敲容器壁，拟态水母立刻停下动作，触手蔫蔫地垂下来，委屈巴巴地贴在容器底部，看得小陈忍不住笑出了声。
“看来接下来的日子，不仅要防备机械神教，还要看着这只‘小吃货’。”凌夜笑着摇了摇头，目光再次投向屏幕上的基因图谱。蔚蓝星的风还在吹，拟态水母在容器里慢慢舒展身体，而那条连接着人类与远古、连接着进化与盖亚基因的链条，正在屏幕上闪烁着温暖的光芒，像是在诉说着一段被遗忘了千万年的秘辛。
当夕阳将海面染成金红色时，实验室里的解析仪还在嗡嗡作响，拟态水母趴在营养液瓶旁睡着了，触手偶尔轻轻晃动，像是在做着模仿人类动作的梦。凌夜靠在椅背上，指尖划过显示着预见能力数据的面板，心里清楚——这场关于基因秘辛的探索，才刚刚开始。而蔚蓝星上的风，带着远古的气息与鲜活的生命力，正吹向人类文明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