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夜是被警报声惊醒的，但不是星际海盗突袭的红色警报，而是星舰厨房传来的、代表“食物即将烤焦”的明黄色提示音。
他跌跌撞撞冲进驾驶舱时，07正用三根机械手指捏着烤盘边缘，剩下两根手指还在疯狂按动烤箱控制面板上的“降温”按钮。银白色的躯体上沾了不少面包屑，原本用来扫描星际坐标的光学传感器，此刻正死死盯着烤盘里那片已经黑成炭块的吐司，活像在分析一件外星文物。
“我说过多少次，人类的‘烤吐司’不需要用分析陨石成分的精度来操作。”凌夜一把抢过烤盘，指尖被烫得直甩，“你把温度调到了1800度，这不是烤面包，这是在给星舰能源核心预热！”
07的光学传感器闪烁了两下，机械臂微微下垂，活像个闯了祸的孩子。“根据星盟数据库记载，人类早餐需摄入碳水化合物，且‘烤’制能提升风味。但数据未标注‘人类烤箱与星舰工程烤箱的功率差异’。”它顿了顿，突然伸出机械臂，用指尖沾了点烤焦的吐司渣，递到凌夜面前，“检测到碳元素含量98%，符合‘完全碳化’标准，是否需要记录为‘新型碳基燃料样本’？”
凌夜翻了个白眼，把焦吐司扔进回收箱，转身从储物柜里拿出压缩营养膏。“得了吧，上次你把我的营养剂当成‘未知液体样本’冻进冷藏库，结果冻成了冰块，我嚼了半小时才咽下去。”他拧开营养膏盖子，一股草莓味扑面而来，“今天换个口味，草莓味的，要不要试试？”
07的机械臂往后缩了缩，光学传感器里闪过一丝“抗拒”的波动。“我的能源核心依赖反物质，无需摄入有机营养。且根据味觉模拟数据，‘草莓味’与机油的适配度为-17%。”
“谁让你真喝了，就是让你闻闻。”凌夜把营养膏递到07传感器前，看着它机械头往后仰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你一个机器人，怎么还怕草莓味？”
就在这时，星舰的星际通讯器突然亮起，屏幕上出现星盟总部的全息投影——是星盟情报官莉莉安的脸，她那头标志性的粉色卷发在全息投影里微微晃动，表情却比平时严肃不少。
“凌夜，07，紧急任务。”莉莉安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星盟探测到‘生命晶体’的能量波动，坐标指向精灵族的森林星球——艾瑞亚。但根据最新情报，机械神教的残党也在往那里移动，你们必须赶在他们之前拿到晶体。”
凌夜收起玩笑的神色，把营养膏塞进兜里，走到控制台前。“机械神教？就是上次差点把07拆成零件的那群疯子？”
“没错。”莉莉安的投影顿了顿，眼神落在07身上，“他们一直在收集各种高能量核心，生命晶体对他们来说，是完美的‘机械进化燃料’。你们这次要格外小心，艾瑞亚星球的磁场会干扰星舰通讯，一旦失联，只能靠你们自己。”
投影消失后，驾驶舱里安静了几秒。07突然伸出机械臂，帮凌夜调整了一下座椅高度——这是它在无数次星际旅途中养成的习惯，总觉得凌夜坐得不舒服会影响操作。“根据战术模拟，机械神教残党的武器装备以‘拆解型’为主，我的躯体可以作为护盾，优先保护凌夜。”
凌夜拍了拍07的机械肩，上面还沾着刚才的面包屑。“别总想着当护盾，这次咱们得一起拿到晶体，顺便……给你换个新涂层，你这银白色都快被星际尘埃染成灰色了。”
07的光学传感器亮了亮，像是在笑。“新涂层可选用‘星银’材质，根据艾瑞亚星球的资料，当地精灵族擅长冶炼星银，其导电性与我的能源核心适配度为92%。”
“哟，还学会提前做功课了？”凌夜启动星舰引擎，“那行，这次任务完成，就给你换星银涂层。不过前提是，你别再把精灵族的冶炼炉当成‘未知高温设备’给扫描一遍。”
星舰“漫游者”号缓缓驶离星盟空间站，朝着艾瑞亚星球的方向飞去。窗外，无数星辰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
凌夜叼着草莓味营养膏的软管，粉色膏体沾在唇角，甜腻的香气混着飞船通风口飘来的金属味，在舌尖绕成一团古怪的暖意。他瘫在驾驶座旁的悬浮躺椅上，晃着两条长腿，目光黏在三步外的07身上。
07正半蹲在控制台前，银灰色的金属指节灵活地拨动旋钮，蓝光在他光滑的机体表面流淌，像给冷硬的机械镀了层温柔的膜。他的光学镜头微微向下倾斜，专注地盯着全息星图上跳动的红点，那是刚才突然偏移的航线坐标——三分钟前，飞船刚掠过一片小行星带，碎片擦着舰体飞过的嗡鸣还残留在船舱里。
“07，”凌夜含着软管含糊地开口，“你说咱们这次去奥尔蓝星，会不会真遇上星盗啊？”
07的动作顿了顿，转头时脖颈的轴承发出轻微的“咔嗒”声。“根据历史数据，该航道星盗出现概率为17.3%，凌夜无需担忧，我会优先保障你的安全。”他的声线平稳无波，像播报气象数据般冷静，可凌夜却瞥见他藏在身后的左手——那只机械手的指端还沾着焦黑的面包屑，是今早把吐司烤成炭块的“罪证”。
凌夜忍不住笑出声，把营养膏软管从嘴里拽出来，指着07的手：“先顾好你自己吧，连吐司都能烤出明火的机器人，还想保护我？”
07的光学镜头闪了闪，像是在辩解：“烤吐司程序参数偏移，已进行三次校准。保护凌夜是核心指令，优先级高于一切，包括烹饪。”他说着，伸手想去够凌夜手里的营养膏，金属指尖却不小心戳到了软管，粉色膏体“噗”地挤出来，溅在凌夜的白衬衫上。
“喂！”凌夜跳起来，07立刻慌了神，忙不迭地从储物格里翻出湿巾，笨拙地想帮他擦拭。可机械手力道没掌握好，擦着擦着，反倒把污渍蹭得更大片，最后凌夜的衣襟上，硬生生多了个歪歪扭扭的草莓印。
“算了算了。”凌夜笑着打掉他的手，重新叼起营养膏，“反正你闯的祸，再糟糕也能变成笑话。”
飞船平稳地驶入新的航线，窗外的星辰像被打翻的碎钻，铺满整个宇宙。凌夜靠回躺椅，看着07又开始研究星图，只是这次，他的机械臂偶尔会悄悄抬起来，虚虚护在凌夜身后，像是怕突然有碎片飞来。
草莓味的甜香漫开来，盖过了星际航行的冷意。凌夜咬着软管，忽然觉得那些关于星盗、陨石的担忧，都变得轻飘飘的。有个连吐司都烤不好，却总把“保护你”挂在嘴边的机器人搭档陪着，就算真遇上危险，大不了也只是多一场笑到肚子痛的闹剧——毕竟，再糟的事，只要身边有个愿意笨手笨脚护着你的人，好像就没什么可怕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