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夜间食兔

  • 玉散
  • 风聚
  • 4097字
  • 2026-02-25 21:22:57

日头高悬于空,一个带着调侃的声音响起:“不骑了。”

清脆的女声回应道:“不骑了,日头太毒,晒得人难受。骑马也太累了,不过一上午,就累得我腰酸背痛的。”

一只手握着扇子,轻轻扇了两下,那人说道:“不然为何还备了马车,就是怕你不会骑,或是累着。”

檀雪筎躺在马车的一侧,感慨道:“想得真周到,这地方刚好能躺一个人,还软软乎乎的,真没想到出门在外也能这么舒服。”

朱云慕笑着说:“那是自然,这是我特意设计的。”

檀雪筎打趣道:“专门为我设计的?”

元眠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笑意:“不是啦,我早就这么做了。”他用折扇一端轻轻撩开围帽,唇角漾着一抹俏皮的弧度,补充道:“马车角落里备着吃的喝的,你找找看。”

檀雪筎闻言起身,目光在空荡荡的马车内逡巡一周,秀眉微蹙,疑惑道:“吃的在哪?我怎么没瞧见?”

元眠耐心指引:“在马车的角落里,你把那块木板抬起来,就能看到了。”

檀雪筎依言走到马车角落,指尖扣住木板一角,轻轻向上一提,木板便应声掀起。她探头望去,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用纸包好的食物,最上方还压着一张红纸。她拿起一个写着“点心”的纸包,拆开后,里面露出一块色泽诱人的红豆糕。她捻起一块,送入口中,细细品味起来。

浓郁的红豆香气丝丝缕缕地漫溢开来,仿佛要将周遭的空气都染成暖甜的色泽。

檀雪筎心头一动,想着若是分与他们品尝,定能添几分趣味。她轻掀门帘,见萧无正专注地驾驭着马车,便将那方精致的糕点递上前,声音带着点雀跃:“萧无兄,尝尝这红豆糕吗?”

萧无的目光依旧紧锁在前方的路途上,手中的缰绳稳而不乱,只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不用。”

檀雪筎悄悄在心里嘀咕:“这位萧兄,可真够高冷的。”她转而看向前面的云慕和元眠,扬声问道:“云慕,元眠,你们要不要尝尝这红豆糕?”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回应:“不用了!”元眠思索片刻,又补充道:“这糕点保鲜期短,你最好在两三天内吃完,不然可要坏了。”

檀雪筎低头瞧了瞧那叠糕点,语气带着几分豪气道:“就这么点?我一天就能解决掉!”

元眠满脸写着不信,挑眉道:“不可能的,就算你食量惊人,那箱子很深,装得可不少,怎么也得两三天才能吃完。”

檀雪筎往嘴里塞了一块绵密的红豆糕,鼓着腮帮子嘟囔:“多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啊!”

朱云慕淡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从容:“吃不完就分了。”

檀雪筎踱步到窗边坐下,目光追随着身后渐渐远去的树林。她望着那片绿意,眼神复杂,忧思与激动交织,还透着一丝茫然。她不知道未来会如何发展,更不知何时才能踏上归程。

夕阳缓缓在山顶驻足,余晖洒在众人身上。

大家在一片空地停下脚步,萧无默默捡来一堆枯枝,将其整齐地码放在一旁。萧无侧过脸,冷冽的声音打破了宁静:“天快黑了,你们想吃什么?”

元眠扬了扬下巴,语气轻松地吩咐:“去捉两只兔子,清理干净再带回来。”

萧无闻言,只微微颔首,旋即转身,脚步利落地消失在视野中。

檀雪筎望着萧无离去的背影,凑到元眠身边,压低声音好奇地问:“萧无……是你的仆人吗?”

元眠毫不犹豫地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坦然:“不是,是兄弟。”

檀雪筎挑了挑眉,显然不信,她追问:“兄弟?你这样指挥他,他都不生气?”

元眠忍不住笑了,语气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理所当然:“生气?他要是生气,就不会去了。我们几个里,也就他精通打猎的本事,你会吗?反正我是一窍不通。”

檀雪筎坦然地摇摇头,语气带着点俏皮:“我?我就只会吃。”

檀雪筎对火折子心生好奇,跃跃欲试地自告奋勇:“我来,我来生火!”她雀跃地伸出手,想要接过那火折子。

朱云慕从怀里取出一节精致的小竹筒,轻柔地递到她掌心,语气温柔又带着关切:“小心点,别烧到自己。”

檀雪筎自信满满地蹲在柴堆前,扬起下巴道:“怎么会呢!我又不傻。”

朱云慕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提醒道:“等下再点,先把周围的枯枝败叶清理干净。”说着,他折下一根树枝,弯腰仔细地将叶子扫到外侧。

元眠见状,也连忙折下树枝帮忙清扫。他们合力扫出一片安全的空地,元眠捧起一把枯叶,放在檀雪筎身旁,说道:“现在可以点火了。”

檀雪筎拔开火折子的盖子,轻轻吹了一口气,可火折子毫无反应。她皱起眉,暗自嘀咕:“不对啊!不是轻轻一吹就着的吗?”她加大力度猛吹几口,火折子变红了,还冒出火星,却依旧没能点燃。

朱云慕站在她身后,轻声说道:“再轻轻吹两下就着了。”

檀雪筎依言照做,火折子果然燃烧起来。她用点燃的火折子引燃枯叶,随后合上盖子,火折子便熄灭了。她先将细枝折断,轻轻放下,接着又放较粗的棍子。

檀雪筎好奇地问道:“这火折子是怎么做的呀,太神奇了!”

朱云慕反问:“你想知道制作的方法,还是用料?”

檀雪筎旋过身,抬眸望向他,语气带着一丝笃定:“我都想知道。”

朱云慕语气流畅地讲解道:“火折子的用料很讲究,需要红薯藤、棉花、芦苇花、木炭、砖硝、硫磺粉、松香粉、樟脑粉,还有宣纸和竹筒。”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制作过程其实很简单。先把浸泡好的红薯藤捞出来,去掉叶子,放进石臼里捣烂,之后晒干。接着把红薯藤、棉花和芦苇花剪碎,混合在一起捶打均匀,做成细细的绒状。”

朱云慕稍作思索,又补充道:“然后把木炭捣碎过筛,和砖硝、硫磺粉、松香粉、樟脑粉搅拌均匀。”

檀雪筎听着,心中满是诧异:小小的火折子,用料竟然如此繁杂,真难以想象古人是如何琢磨出这种制作方法的。

朱云慕缓缓蹲下,拾起一片叶子,又撮了一把细沙置于叶上,沉声讲解:“把混合均匀的粉末,平整地铺在细软的绒布上,再用宣纸小心翼翼地卷起来。”

他屈指成筒,演示着动作:“把卷好的纸卷,塞进预先备好的竹筒里。”说着,他将卷好的叶子纸卷塞进掌心,抬眼问道:“火折子的做法就是这样,还有疑问吗?”

檀雪筎茫然地摇摇头,眼神定定的,像个被课堂知识绕晕的学生。她暗自感慨,古人的智慧深邃奇妙,远非她这个现代人能轻易参透。她连现代打火机的制作原理都一知半解,只会使用罢了。

这时,萧无提着清理干净的兔子回来,用树枝将其串起。朱云慕轻拍元眠的肩膀,吩咐道:“去把调料取来。”

元眠立刻起身,快步走向马车,费力地将一个沉甸甸的木箱子搬了过来。

朱云慕从萧无手中接过一只兔子,将其放在火上炙烤片刻后取出,沉声吩咐道:“打开箱子。”

元眠依言打开箱子,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孜然、辣椒面、蜂蜜、酱汁……烹饪所需的调料一应俱全。其中,粉状的调料盛放在精致的竹筒中,液体调料则装在陶瓷容器里。

朱云慕拿起蜂蜜,用一把小刷子蘸取了些许,均匀地刷在那只烤至外皮微焦的兔子上。

随后,他又抓了一把孜然,潇洒地撒在兔肉上,瞬间,浓郁的香气便弥漫开来,变得愈发诱人。接着,他又用同样的方式,给萧无的那只兔子也进行了调味。

檀雪筎嗅到那悠悠飘来的香气,口水便不受控制地悄悄咽下。她望着那只金黄酥脆的烤兔,眼睛瞬间亮得像淬了光的星辰——毕竟,这是她人生头一遭品尝烤兔的滋味。

香气愈发馥郁,檀雪筎的口水也止不住地分泌。她按捺着雀跃,小心翼翼地问道:“……熟了吗?”

朱云慕应道:“快了。”他执起小刀,在烤兔身上利落划开几道口子,又匀匀地涂上一层酱料。随着他缓缓转动烤架,那勾人的香味便如温柔的网,径直在檀雪筎身侧萦绕盘旋。

朱云慕忽然抬眸,问道:“你吃辣吗?”

檀雪筎用力点头,清脆应道:“吃!”

朱云慕与萧无交换了烤兔,他伸出指尖轻触兔肉试温,指尖刚一碰触便又迅速弹开。待温度稍降,他小心扯下一只烤兔后腿,递向檀雪筎,温声道:“小心烫。”

檀雪筎接过兔腿,腾腾的热气裹挟着浓郁的酱香与淡淡的辣味扑面而来。她哪里还顾得上烫,迫不及待咬了一小口,眼睛倏地就亮了起来,赞叹道:“太好吃了!云慕,你这手艺简直绝了!去当大厨都绰绰有余!”

朱云慕望着她满足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自己也扯下一块兔肉,慢悠悠地咀嚼着,细细品味其中滋味。

元眠凑过来,语气带着点小期待:“扯块辣的给我尝尝。”

朱云慕抬眸看他,无奈道:“你又吃不了辣,萧无,你扯些淡味的给他。”

元眠不依不饶,坚持道:“就尝一点点。”

檀雪筎生怕美味的兔肉被分完,一边加快速度往嘴里塞肉,一边含糊不清地劝道:“吃不了辣就别逞强,吃淡味的就好。”她说着,吃的速度越发快了,就怕稍一慢,这美味就被抢光了。

朱云慕见她吃完,又扯下另一个腿递给她,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温声道:“慢点吃,还有的。”他瞧见檀雪筎嘴角沾了油,便从怀里掏出一方纯色手帕递过去。

檀雪筎摇摇头,抬手想用衣袖擦拭,却被朱云慕一把捉住手腕,他语气带着几分坚持:“这手帕是新的,干净得很。”

檀雪筎并非嫌弃他的手帕,只是觉得用他的手帕有些不妥。毕竟电视里总是因手帕而滋生出一段段感情,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何诸多故事的开端都会是一方手帕。

檀雪筎见他依旧递着手帕,没有收回的意思,心想不接的话似乎有些失礼,便小心翼翼地接过手帕,轻声道:“多谢。”

朱云慕笑着摆摆手,语气爽朗:“别这么客气,这手帕你拿着用,我这儿还有好几条呢。”

元眠当即伸出手,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那给我一条擦手。”

朱云慕也不多言,从怀里又摸出一条深蓝色的手帕,手腕一扬便甩给了他。元眠接过手帕,扫了一眼便皱起眉,语气带着嫌弃:“这颜色也太丑了吧!”

朱云慕挑了挑眉,毫不客气地回怼:“我随手拿的,只能说明你运气不好。”

元眠立刻梗着脖子反驳,声音都提高了几分:“谁说我运气不好!我运气好得很!”

一旁的萧无却像是没听见两人的争执,语气冷淡地插了一句:“还有一块,你还要吃吗?”

元眠语气平淡,轻启唇瓣:“我不吃了,你把剩下的吃完吧。”

那只兔子几乎是被檀雪筎独自消灭的,她一心沉醉在兔肉的美味中,对旁人的交谈充耳不闻。这兔肉的香气仿佛有魔力,将她迷得神魂颠倒。待兔肉下肚,她趁众人不备,悄悄伸出手指,吮了两下,仿佛要把指尖残留的鲜香也一并吞入腹中。这只兔子,无疑是她吃过的最美味的一只。身边有这样一位厨艺精湛的大厨,想来往后的旅途,定有口福了。

忽然,一块肉凭空出现在眼前,檀雪筎望着那块肉,微微一怔,眉头不自觉地紧锁起来,缓缓抬眸。原来是萧无递来的,她一时之间,竟不知该接还是不该接。

萧无并未收回手,檀雪筎犹豫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轻声道:“谢谢。”只因腹中馋意未消,她当即咬了一口,心中暗赞:即使是不辣,这肉的滋味也是极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