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旧事

片刻后,白老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尹凡身上,眼底满是期许,缓缓开口说道:“对了!这几天你就住在这吧!”他抬手指了指这间小巧雅致的竹屋,语气中带着几分追忆,“这小竹屋是我年轻时所建的,当年我刚入天灵宗,偏爱清净,便在这群峰崖后山寻了块灵气充沛的地方,亲手搭建了它,一住便是好几年。”

白老缓步走到竹屋中央,轻轻抚摸着身边光滑的竹墙,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你看它虽简陋了一些,陈设也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竹桌,却胜在清净无扰。远离宗门前山的喧嚣,群峰崖的灵气也比前山浓郁数倍,没有杂人打扰,最适合静心修炼。”

尹凡闻言,眼中满是惊讶,下意识地抬头打量着这间竹屋。此前他只觉得这里干净雅致,却不知这竟是白老年轻时的居所,心中顿时多了几分敬畏,连忙说道:“多谢师傅厚爱,只是这是师傅当年的居所,徒儿住在这里,怕是不妥……”

“无妨无妨。”白老摆了摆手,笑着打断他的话,语气中满是宠溺,“我如今身居群峰崖,早已不住在这里,这竹屋空着也是空着,留给你住,再合适不过。”说到这里,白老的神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语气也郑重了几分,“再过几个月,就要举行宗门大比了,这可是咱们天灵宗每年最重要的赛事,关乎弟子的排名,更能获得宗门的顶级资源赏赐,对你日后的修炼大有裨益。若你能在大比中取的进入外门弟子的名额,我便可以名正言顺的收你为亲传弟子了!”

他走上前,拍了拍尹凡的肩膀,目光中满是信任:“你天赋不能说好吧!,但有这般勤勉刻苦,只要静下心来好好修炼,定能在宗门大比上崭露头角。所以,你在此处安心修炼,摒弃一切杂念,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提升修为上。”

顿了顿,白老又补充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以后,就别去干杂物了!”见尹凡面露疑惑,他又耐心解释道,“你如今已是我白祁认定的亲传弟子,不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凌的杂役弟子,怎能再被那些琐碎的杂务缠身,浪费宝贵的修炼时间?”

“往后,你的衣食起居,我会让人安排妥当,丹药、功法我也会亲自指点你修炼,你只需专心致志提升实力,争取在宗门大比上一鸣惊人,不辜负自己,也不辜负我对你的期望。”白老的话语,如同定心丸般砸在尹凡的心上,让他心中满是温暖与感动。

尹凡看着白老认真的神情,眼中泛起一丝泪光,当即郑重地躬身行礼,腰弯得极低,语气坚定而恭敬:“多谢师傅!徒儿定不辜负师傅的期望,在此安心修炼,全力以赴备战宗门大比,绝不虚度光阴!不过,在此之前可否让徒儿回杂役院收拾收拾东西!”

沉吟片刻,白老又缓缓开口,语气柔和了几分:“也好,毕竟你在杂役院住了有些时日了,收拾收拾顺便和你那小胖子朋友邓鸣告告别吧!”

尹凡闻言,眼中瞬间泛起暖意,连连点头应道:“多谢师傅体恤!徒儿正想和邓鸣告个别,这些年在杂役院,多亏了他一直陪着我、帮着我,若不是他,我怕是早就撑不下去了。”说起邓鸣,尹凡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轻松笑容,眉宇间的凝重也消散了几分——在杂役院那段暗无天日、备受欺凌的日子里,唯有邓鸣始终真心待他,两人同吃同住、相互扶持,早已成了无话不谈的挚友。

白老看着他真切的模样,嘴角也勾起一抹浅笑,摆了摆手说道:“去吧,莫要耽搁太久。收拾好你的东西,和他说清楚缘由,也让他放心。切记,不可过多停留,杂役院鱼龙混杂,灵气稀薄,耽搁久了,反倒影响你修炼备战。”

“徒儿谨记师傅教诲!”尹凡郑重行礼,语气坚定。随后,尹凡又对着白老躬身一礼,才转身走出竹屋,朝着杂役院的方向快步走去。

后山的林间小路草木葱茏,灵气浓郁,尹凡脚步轻快,心中既有对竹屋清净修炼之地的期许,也有对邓鸣的不舍。不多时,他便抵达了杂役院,远远就看到那个胖乎乎的身影正蹲在杂役院的墙角,手里拿着半个干硬的窝头,一边啃着,一边四处张望,似乎在等他回来。

“邓鸣!”尹凡轻声喊道。

邓鸣听到熟悉的声音,猛地抬起头,看到尹凡的瞬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扔掉手里的窝头,胖乎乎的身子一颠一颠地跑了过来,脸上满是欣喜与担忧:“尹凡!你可算回来了!你昨天去哪了?我找了你一天,都快急死我了,还以为你被李管事那坏蛋欺负了呢!”说着,他还伸手摸了摸尹凡的胳膊,生怕他受了伤。

尹凡看着他焦急的模样,心中一暖,连忙说道:“我没事,邓鸣,让你担心了。”他拉着邓鸣走到墙角僻静处,缓缓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只说自己被白老收为亲传弟子,日后要去后山竹屋安心修炼,备战几个月后的宗门大比,却刻意隐瞒了李管事入魔被斩、白衣男子等秘密,谨遵白老的叮嘱。

邓鸣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老大,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脸上满是激动与欣喜,一把抱住尹凡的胳膊,大声说道:“尹凡!你太厉害了!竟然被白老仙长收为亲传弟子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不是普通人,以后再也没有人敢欺负我们了!”

欣喜过后,邓鸣的神色又黯淡了下来,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舍:“可是,你要去群峰崖修炼了,以后我们就不能经常见面了吧?”

尹凡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诚恳:“放心吧,邓鸣,我只是去群峰崖修炼,又不是离开天灵宗。等我修炼之余,一定会来看你的。而且,等我在宗门大比上崭露头角,获得了宗门赏赐,一定不会忘了你,我会帮你寻来修炼资源,让你也能早日摆脱杂役的身份,专心修炼。”

“好!我等你!”邓鸣用力点头,眼中重新燃起光芒,脸上又露出了憨厚的笑容,“尹凡,你一定要好好修炼,争取在宗门大比上拿第一,我以后就靠你啦!”

两人又聊了片刻,叮嘱了彼此几句,尹凡看了看天色,知道不能再耽搁,便收拾收拾了东西依依不舍地与邓鸣告别。看着邓鸣挥手相送的身影,尹凡心中满是不舍,却也更加坚定了修炼的决心——他不仅要不负白老的期望,也要守护好自己在意的人。

转身离开杂役院,尹凡不再有丝毫迟疑,快步朝着群峰崖竹屋的方向走去。阳光透过林间的缝隙洒在他的身上,照亮了他坚定的脸庞,他的脚步沉稳而有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专心修炼,备战大比,一鸣惊人。

回到竹屋后尹凡将一个包袱小心翼翼的放在床头的竹桌上——这便是他从杂役院收拾的全部家当,里面除了几件粗布和一储物袋再无他物。他刚要转身想去寻白老,耳边却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调侃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打破了屋内的宁静:“你这小子倒会找理由,说是去收拾东西,结果就拿了个储物袋,我看你是想去看看你的那朋友了吧!”

这声音突如其来,尹凡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浑身绷紧,猛地转头四处张望,竹屋内空无一人,除了他自己,再无其他身影。可那声音真切无比,分明就是识海中那位白发男子,也就是他的师尊的声音!

“师尊!”尹凡惊得后退半步,脸上瞬间泛起红晕,眼神中满是猝不及防的慌乱,随即又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窘迫,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几分腼腆与坦诚,“师尊果然最懂我,我……我是不好意思和白祁师傅说,怕他觉得我心思浮躁、耽误修炼,才找了收拾东西的借口,去和邓鸣告别的。”

他说着,头埋得更低了,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像个被抓包的孩子——邓鸣是他在杂役院唯一的挚友,他实在舍不得悄无声息地离开,可又怕白祁师傅责怪他分心,只能偷偷借着收拾东西的名义去告别,本以为做得隐秘,没想到还是被自己的师尊一眼看穿。

“哈哈!你这小子!”白发男子的笑声爽朗而洪亮,回荡在竹屋之中,带着几分宠溺与无奈,“罢了罢了,少年人重情义,也并非坏事,不必这般拘谨。”

话音刚落,一道淡淡的白光突然在尹凡眼前亮起,光芒柔和不刺眼,渐渐凝聚成一道虚幻的身影。尹凡抬眼望去,眼中瞬间写满了震惊,嘴巴张得老大,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见那身影白发如雪,垂落至腰间,衣袍飘逸如仙,身形却带着几分透明感,仿佛随时都会消散一般,正是他识海中的那位白发师尊!

白发男子悬浮在半空中,目光温和地看着尹凡,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抬起手指,轻轻指了指他,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怎么?看傻了?”

“师……师尊你……”尹凡猛地回过神来,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眼神死死盯着白发男子虚幻的身影,连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你怎么会……从我的识海里出来?你这模样,是……”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伸手想去触碰,可指尖刚碰到白发男子的身影,便径直穿了过去,连一丝触感都没有。这奇异的景象,让尹凡更加吃惊,眼中的疑惑也更甚——他从未见过这般模样,既不是实体,又能清晰地看到、听到,实在太过诡异。

白发男子看着他一脸茫然又震惊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得意与从容,缓缓解释道:“怎么?没见过灵魂出窍吗?”他顿了顿,指尖轻轻一动,周身泛起淡淡的灵力波动,“我的神念本就强大无比,无论凝聚成多大的形态,只要我愿意,都可以脱离你的识海,暂时现身在外,只不过目前只能维持这虚幻的灵魂形态罢了。”、

尹凡听得目瞪口呆,怔怔地看着白发男子,心中的震惊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敬佩——师尊的实力,果然深不可测,连灵魂出窍这般神奇的事情,都能轻易做到。他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只能傻傻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虚幻却依旧威严的师尊。

白发男子笑着摆了摆手,收回泛着灵力波动的指尖,缓缓转动身形,目光慢悠悠地扫过竹屋的每一处角落。他的目光掠过编织细密的竹制屋顶,落在墙角简陋的竹桌和铺着粗布的木床上,又瞥了瞥地面干净整洁的竹席,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片刻后,他缓缓收回目光,语气带着几分赞许,又藏着几分打趣说道:“嗯!这个地方不错,简是简陋了些,陈设也简单,却胜在干净清幽,灵气也还算充沛。不过,俗话说的好‘虽是陋室唯吾独新’,这般清净之地,反倒最适合静心修炼。”

尹凡闻言,眼中瞬间泛起诧异,脸上的茫然尽数褪去,连忙上前一步,语气中满是惊喜与难以置信:“师尊,您还会这些圣贤名句啊!”在他心中,白发师尊实力通天,浑身透着仙者的威严,本该是精通修炼、不染尘俗的模样,却没想到竟能随口道出这般文雅的句子,实在超出了他的预料。

见他这副大惊小怪的模样,白发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身形虽虚幻,笑声却依旧爽朗洪亮,回荡在清幽的竹屋中,驱散了几分静谧。他转头看向尹凡,眼神中带着几分得意与追忆,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语气带着几分炫耀说道:“那可不!你师尊我啊,以前可是个正经的读书人!当年还曾进京赴考,凭一身才学,也曾名动一方,只不过后来看透了世俗纷争,走上了这条修仙之路。”

尹凡听得眼睛发亮,脸上满是崇拜,连忙追问道:“师尊,您当年真的是读书人吗?那您一定读过很多书,懂很多道理吧?”他自小孤苦,从未读过书,对那些能出口成章、满腹经纶的读书人,心中一直满是向往,如今得知自己的师尊竟是这般人物,心中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白发男子看着他满眼崇拜的模样,心中愈发宠溺,摆了摆手笑道:“那是自然,只不过时隔太久,很多东西都记不太清了。不过你放心,日后修炼之余,我也可以教你识文断字,免得你日后出去,被人笑话是个目不识丁的修士。”

尹凡闻言,欣喜若狂,当即对着白发男子郑重躬身行礼,语气坚定而恭敬:“多谢师尊!徒儿多谢师尊厚爱,徒儿一定好好学,绝不辜负师尊的心意!”此刻的他,既期待着日后的修炼,也盼着能跟着师尊读书识字,心中满是憧憬。

白发男子看着他雀跃的模样,脸上的宠溺笑意却缓缓淡去,抬手轻轻摆了摆,语气瞬间从温和转为沉重,还带着几分历经沧桑的感慨,字字恳切:“好了!读书终究只是明志之用,能让你辨是非、守本心、知荣辱就够了。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在这人命如草芥、纷争不断的天地间,道理再深、才学再高,也抵不过一身实打实的实力——实力,才是安身立命的硬道理,才是能护住自己想护之人、守住心中执念的底气。”

说着,他悬浮在空中的虚幻身影微微震颤了一下,雪白的发丝随无形的气流轻扬,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悔恨与痛楚,目光缓缓飘向竹屋窗外的远山与竹林,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清幽景致,回到了千年前那个战火纷飞、山河破碎的年代,声音也渐渐染上了几分沙哑:“当年,我就是明白这个道理太晚了。”

尹凡见状,脸上的雀跃瞬间收敛,连忙挺直脊背,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师尊心中翻涌的悲凉与遗憾,那是一种深入骨髓、难以磨灭的伤痛,让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静静聆听,不敢有丝毫打断。

白发男子缓缓闭上眼,过往的碎片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语气里满是无力与悲凉:“那时候,我寒窗苦读十余年,一心只读圣贤书,满腹都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抱负,以为凭一身笔墨才情,便能辅佐君王、安抚百姓,守住家国安宁。可我终究太天真,乱世之中,文人的风骨与笔墨,终究抵不过将士的刀枪;心中的道义与坚守,终究挡不住敌国的铁蹄踏碎山河。”

“等我幡然醒悟,想要全心修道、凭己之力守护家国时,一切都来不及了。”他猛地睁开眼,眼底翻涌着滔天杀意,周身的灵力波动也随之变得狂暴,即便只是虚幻的灵魂形态,那股决绝与狠厉,也让尹凡心头一震,下意识地后退步,“国家已然覆灭,山河破碎,黎民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我牵挂的挚友、师长,全都倒在了敌国的屠刀之下,鲜血染红了我脚下的每一寸土地,连风中都飘着刺鼻的血腥味。”

回忆起当年苦修复仇的过往,白发男子的语气变得铿锵而悲壮,每一个字都带着浴血奋战的决绝:“从那以后,我便开始修道,隐于深山绝境,日夜苦修,不问世事,心中只剩下一个执念——复仇。我耗尽百年心血,历经无数磨难,熬过无数个不眠之夜,闯过无数次生死难关,终于修炼有成,一身修为足以撼天动地,无人能挡。”

“复仇那日,我独自一人,背着一柄伴我苦修的长剑,孤身杀入敌国都城,没有援军,没有后盾,唯有一身杀意与满腔恨意。”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厮杀后的疲惫,却依旧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那一战,我连战三天三夜,剑刃染满了鲜血,所到之处,无人能挡、无人能敌。敌国的士兵、将领,哪怕是高高在上的皇室宗亲,凡是当年参与屠戮我家国百姓的人,我一个都没有放过。”

说到此处,他的语气微微一顿,眼底的杀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空虚与茫然:“大战落幕,满城都是尸首堆积如山,血流成河,刺鼻的血腥味萦绕不散,连阳光都被染成了暗红色。大仇得报的那一刻,我以为我会解脱,以为能告挚友师长的在天之灵,可心中只剩下一片空茫,仿佛支撑我活下去的执念,在那一刻彻底烟消云散,连活着都失去了意义。”

“然后,便有了‘一袭白衣半杆长剑,剑指敌国血流山河。’”

“后面我遇到了一位上界的人……”话音说到这里,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复杂,有遗憾,有怅然,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隐秘,“唉!不说了,都是些尘封了千万年的陈年旧事,提起来徒增伤感,反倒耽误了正事。办正事要紧,这些过往,以后有空,我再慢慢讲给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