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天灵宗内的鸡啼声便穿透薄雾,响彻整个杂役院。往日里,尹凡早已随着其他弟子一同起身,扛起斧头准备去后山砍柴,可今日他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行动,而是坐在床沿,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斧柄,眼神中带着几分笃定的思索。
昨夜识海之中的经历还历历在目,白衣男子的叮嘱、战天之路的誓言,以及那缕神念留下的印记,都在提醒着他时间的宝贵。他如今已是练气三层修为,若还像从前那般只是机械地完成杂役任务,无疑是在浪费光阴。更何况,昨日边砍柴边运转《引灵决》的经历让他深知,劳作与修行并非不能兼顾,反而能相互促进,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与其上午匆匆完成任务,下午再分心修炼,不如直接向白老说明情况,将整块下午的时间用来结合砍柴修行。”尹凡心中暗暗盘算着。白老待他亲厚,不仅收他为徒,还时常指点他修炼,想必会理解他的想法。而且,他也想借这个机会,向白老汇报自己突破到练气三层的消息,顺便请教一些修炼上的疑惑。
打定主意后,尹凡不再迟疑,起身简单整理了一下衣物,便径直走出了木屋。此时的杂役院已经热闹起来,不少弟子扛着工具匆匆赶往各自的任务地点,见到尹凡时,都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往日里最勤快的尹凡,今日怎么迟迟不去砍柴?尹凡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点头示意,便快步穿过杂役院,朝着群峰崖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山间弥漫着淡淡的雾气,露水打湿了石阶,踩上去带着几分湿滑。尹凡运转起练气三层的灵力,脚步轻快如飞,沿途的景色飞速后退。他一边赶路,一边在脑海中梳理着要对向白老说的话,既要说明自己想调整修行与任务时间的想法,又要隐晦地提及《引灵决》的玄妙,毕竟这部功法是白衣男子所传,太过张扬恐惹来麻烦。
群峰崖位于天灵宗后山的最高处,崖边常年云雾缭绕,风景清幽,是白老平日里清修的地方。尹凡一路上行,约莫半个时辰后,便看到了那座熟悉的石屋。石屋前,白老正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闭目打坐,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力波动,与周围的山水融为一体,仿佛已然入定。
尹凡放缓脚步,轻手轻脚地走上前,没有贸然打扰,只是恭敬地站在一旁等候。他看着白老苍老却挺拔的身影,心中满是感激——若不是白老当初破例收他为杂役弟子后又直接收他为徒,可能他如今恐怕还连一个杂役的凡俗弟子都做不了。
阳光渐渐升高,雾气慢慢散去,洒在石屋前的空地上。白老缓缓睁开双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看到站在一旁的尹凡时,脸上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小凡,你今日怎么没去完成杂役任务,反倒跑到我这里来了?”
尹凡连忙躬身行礼,恭敬地说道:“师傅,弟子今日前来,是有一事想向您请示。”
话音刚落,白老原本温和的目光陡然一凝,视线落在尹凡身上,仔细打量起来。他的神识下意识地探出,扫过尹凡周身,原本平静的神情瞬间凝固,随即是难以抑制的震惊,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等等!练气三层!”
白老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尹凡,眼中满是骇然。昨日见到尹凡时,他才刚练气一层,气息尚且不稳,怎么短短一夜之间,竟直接飙升到了练气三层?这等突破速度,就算是宗门内最顶尖的天才弟子,也远远不及!他再次运转神识,反复确认了三遍,发现尹凡体内的灵力确实凝练浑厚,稳稳停留在练气三层境界,绝非错觉。
尹凡被白老这般直白的震惊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摸了摸后脑勺,脸上露出一抹尴尬又带着几分得意的笑容,挠了挠头说道:“看来还是瞒不了师傅的法眼啊!弟子今日前来,原本就打算将此事告知师傅。”
说到这里,他收起笑容,神色变得恭敬起来,顿了顿继续说道:“另外,师傅此前曾说过,待弟子修为有所精进,便传徒儿一道功法。如今弟子侥幸突破到练气三层,特来向师傅请教功法之事。”说罢,尹凡再次躬身行了一礼,腰身弯得极低,眼神中满是期待。
白老这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眼前一脸诚恳的尹凡,心中的疑惑更甚。他知晓尹凡心性坚韧,却从未想过其修炼速度竟如此逆天。不过他并未过多追问,毕竟每个修士都有自己的机缘,强行打探反而不妥。
白老摆了摆手,示意尹凡起身,脸上的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欣慰与赞许:“好!好!好!短短时日便从练气一层突破到练气三层,你果然没让为师失望!”他走到尹凡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感慨,“既然你已达到传功的要求,为师自然不会食言。”
说罢,白老不再多言,径直走到石屋前的青石上盘膝坐下,示意尹凡也在对面坐下。尹凡连忙依言照做,挺直腰背,凝神静气,目光紧紧锁定白老,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引气决》核心在于‘引’与‘凝’,引天地灵气入体,凝于丹田,再顺经脉流转,循环往复……”白老缓缓开口,声音平缓却带着独特的韵律,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尹凡耳中,同时,他指尖微动,一缕淡淡的灵力萦绕指尖,在空中勾勒出《引气决》的经脉运转图谱。
白老耐心讲解着《引气决》的每一处诀窍,从灵气引入的法门、丹田凝气的技巧,到经脉流转的节点,再到日常修炼时的注意事项,事无巨细,生怕尹凡理解不透。他时而停顿,询问尹凡是否听懂,时而亲自演示灵力运转的轨迹,周身散发出的温和灵力,也在潜移默化中引导着尹凡感悟。
尹凡聚精会神地听着,手中不自觉地模仿着白老的手势,脑海中飞速消化着《引气决》的内容。他跟着白老的指引尝试运转灵力,果然能感觉到天地间的灵气朝着体内汇聚,只是过程略显生涩,灵力流转到某些经脉节点时,还会出现轻微的滞涩感。
约莫一个时辰后,白老才停住讲解,看着尹凡道:“此功法的核心要点便是这些,你试着自行运转一遍,有不懂的地方再问为师。”
尹凡依言闭目,按照白老所授运转灵力,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功法诀窍与经脉图谱。一番运转下来,他大致掌握了《引气决》的修炼方法,却也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只学到了这门功法的七之八九,还有部分细节之处理解得不够透彻,灵力运转也不够顺畅。
他睁开眼,心中暗自感叹:与白衣前辈在识海中传功相比,差距着实不小。当初白衣前辈传授《引灵决》时,神念直接融入他的识海,功法的每一处细节、每一个运转轨迹都清晰无比,仿佛与生俱来便知晓一般,通透无比,根本无需这般反复琢磨。
不过尹凡也明白,白老这般口传心授已是倾囊相授,《引气决》虽不及《引灵决》玄妙,却是正宗的宗门功法,对稳固根基大有裨益。他连忙起身行礼,恭敬道:“多谢师傅传授,弟子已大致掌握《引气决》要点,只是还有几处细节需再琢磨。”
白老闻言点了点头,并不意外,毕竟功法领悟本就需要时间:“无妨,修行本就是循序渐进之事。你若有不懂之处,随时可来问我。如果没事你就回去吧!”
尹凡见状,恭敬地说道:“那弟子就告退了!”说罢,他再次躬身一礼,转身朝着石屋外走去。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步伐轻快而坚定,透着一股少年人独有的意气风发。
白老望着尹凡渐渐远去的背影,脸上的温和笑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担忧,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重与恳切,朝着尹凡的背影喊道:“尹凡啊!”
尹凡脚步一顿,转过身疑惑地看向白老:“师傅,您还有何吩咐?”
白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期许,有担忧,最终化作一句郑重的叮嘱:“你可万万不要走上那魔道啊!”他深知尹凡修炼速度异于常人,这般逆天的进境往往伴随着巨大的诱惑,稍有不慎便可能误入歧途,堕入魔道,故而特意出言提醒。
尹凡心中一震,瞬间明白了白老的担忧,连忙高声回应道:“师傅放心!弟子此生定坚守正道,绝不敢有丝毫偏离!”
白老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去。直到尹凡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道的拐角处,他依旧伫立在石屋前,眼神中残留的担忧久久未能散去。
转眼间,尹凡便回到了杂役院。他没有多做停留,径直走到墙角拿起斧头,便朝着后山砍柴的方向走去。刚踏上山道,他便按照白老所授,默默运转起《引气决》,尝试在赶路途中吸收天地灵气,巩固修为。
然而,一路走了近半个时辰,尹凡却丝毫没有感觉到体内灵力有任何增长,甚至连天地灵气涌入体内的微弱触感都没有。他眉头紧锁,心中满是疑惑:“奇怪!这《引气决》运行了半天,怎么没吸收到什么灵气啊?”他反复确认功法运转的轨迹,明明与白老所授分毫不差,可效果却截然不同。
就在尹凡满心困惑之际,一道熟悉的笑声突然从他识海中传出,带着几分调侃:“哈哈!这《引气决》只是寻常修士使用的基础功法,对你这种残灵根来说,所能吸收的灵气自然是极其稀少的,能有效果才怪。”
“师尊!”尹凡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他连忙四处张望,生怕被旁人察觉异常,毕竟识海中藏有一位神秘前辈的事,太过隐秘,绝不能让外人知晓。
识海中的白衣男子仿佛看穿了他的顾虑,淡淡开口:“放心!我此刻是通过识海神念与你交流,所说之话,只有你我二人听得见,旁人绝无可能知晓。”
尹凡这才松了口气,连忙在心中回应:“是弟子多虑了!”他一边继续赶路说道
“无妨!对了,以后尽量少使用《引灵决》。白祁那小家伙心思缜密,你修炼速度本就异于常人,再用这般玄妙的功法,难免会让他更加担忧,甚至起疑。”
尹凡心中一动,瞬间明白了白发男子的用意——白老本就担心他走上歧途,若是看到他使用非宗门功法且效果逆天,必然会更加忧心。他连忙恭敬回应:“是,师尊!弟子明白,日后定会多加留意,只在独处或砍柴时悄悄运转《引灵决》。”
说完,他便暂时收起《引气决》,只是默默赶路。有了白发男子的解释,他心中的困惑尽数消散,脚步也变得愈发轻快。不多时,便抵达了后山柴林,准备开始今日的杂役任务,同时借着砍柴之机,运转《引灵决》继续修行。
夜间的山间弥漫着淡淡的雾气,露水打湿了石阶,踩上去带着几分湿滑。尹凡扛着斧头稳步前行,刚走到后山与杂役院交界的山道上,一道刻薄的声音便从旁侧的树荫下传来:“尹凡!你小子今日倒是磨蹭!都这个时辰了,才慢悠悠往柴林走,是故意偷懒不成?”
尹凡抬头一看,只见李管事双手叉腰站在树荫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双眼死死盯着他。李管事负责杂役院的任务分配与查验,平日里便对弟子们颇为严苛,尤其喜欢挑刺刁难,仗着自己练气一层的修为,在杂役弟子面前摆足了架子,尹凡往日里也受过他不少冷脸与呵斥。
尹凡连忙停下脚步,躬身行礼,恭敬解释道:“李管事,弟子并非偷懒,只是今日心中有些修炼上的疑惑,本打算早晨去请教白老,方才刚归故而耽搁了片刻,步伐稍慢了些,绝不会耽误今日的砍柴任务。”他刻意隐去了“清晨便想去”的想法,只说午后,免得再生更多纠缠。
“请教白老?”李管事闻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脸上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上上下下把尹凡打量了一遍,眼神里满是不屑,“就你这连灵根都检测不出来的杂役弟子,也配去请教白老?白老乃是宗门长辈,岂会理会你这种废物?我看你分明是找借口拖延任务!”在他看来,尹凡不过是个身份低微的杂役,这辈子都不可能入得了白老的眼,所谓“请教”纯属无稽之谈。
尹凡眉头微微皱起,心中泛起一丝不悦,但还是强行压了下去,语气依旧保持恭敬:“李管事,弟子所言句句属实,绝非借口。”
“还敢狡辩!”李管事本就看尹凡不顺眼,如今见他还敢“嘴硬”,更是怒火中烧。他上前几步,伸出手指狠狠指着尹凡的鼻子,怒喝道:“我看你是给脸不要脸!在这杂役院,我就是规矩!今日我便让你知道,什么叫安分守己!”
话音未落,李管事便抬起右手,掌心萦绕着几分微弱却带着压迫感的练气一层灵力,丝毫没有犹豫,狠狠一巴掌扇在了尹凡的脸上。他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道,显然是想给尹凡一个教训,让他彻底服软。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清晨寂静的山道上格外刺耳,惊得林间几只飞鸟扑棱棱飞起。尹凡猝不及防,被这一巴掌扇得连连后退两步,肩膀上的斧头都险些掉落在地。他下意识地捂住红肿发烫的脸颊,指腹刚触碰到皮肤,便传来一阵刺痛,嘴角更是瞬间溢出一丝鲜红的血迹。一股难以抑制的屈辱与愤怒涌上心头,他死死攥紧了拳头——他如今已是练气三层修为,灵力比李管事浑厚数倍,若真要动手,只需一招便能将对方制服。可他深知,自己如今身份特殊,一旦暴露实力,不仅会引来宗门的怀疑,还可能给白老带来麻烦,更会打乱自己的修行计划。
李管事看着尹凡捂着脸、嘴角带血的狼狈模样,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狞笑,冷哼道:“给我记住了,好好砍柴干活,少想些不切实际的东西!今日若敢少砍一捆柴,休怪我按宗门规矩处置你——罚你抄宗门戒律一百遍,再去后山禁地干半个月苦役!”说罢,他又轻蔑地瞥了尹凡一眼,才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留下一道嚣张的背影。
尹凡缓缓放下捂着脸的手,用指尖抹去嘴角的血迹,血迹在苍白的指尖格外刺眼。他抬起头,望着李管事离去的方向,眼中的屈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比坚定的光芒。他握紧手中的斧头,斧柄被他攥得咯咯作响。
“尹凡你倒是能忍!还要忍到什么时候!”这时尹凡识海传出一道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