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以为那晚的离奇体验,不过是压力太大催生出的幻觉。说老实话,头一回从那个“梦”里醒过来的时候,我压根没把它当回事。人嘛,撞了头,做点离奇的梦太正常了。我甚至还跟我老婆嘚瑟,说我这梦做得跟4K IMAX似的,连柴火味儿都闻得见。她白我一眼:“我看你是加班加出幻觉了,赶紧把药吃了。”
得,领导发话,我乖乖照办。那天晚上我特意早早躺下,心想着今晚总该梦点别的了吧?比如升职加薪什么的……
结果您猜怎么着?
眼睛一闭一睁,我又回来了!
还是那个熟悉的兽皮襁褓,空气里混杂着柴火、麦香,还有一股子属于野兽皮毛的、洗不掉的腥膻气。父亲正坐在门口,就着晨光打磨几支形状古怪的骨制工具,脚边堆着削好的藤条——明摆着是布置陷阱的家伙什。母亲在灶边忙活,时不时抬眼瞅瞅我,目光软得像刚化的麦芽糖。
我这心里开始敲小鼓了:这梦……咋还带存档读档功能的?细节还原度也太高了吧!
不成,我得做点啥,验证下这到底是梦还是啥超自然现象。
首先,我使出吃奶的劲儿,舔了一口身下的兽皮。
好家伙!一股子混合了汗臭、烟火和野兽原始体味的复杂味道直冲天灵盖——这要是我大脑自个儿能编出来的,我还上什么班,直接改行写科幻小说得了!
紧接着,我盯上了父亲手边一把用来削制骨刺的小巧石匕。我努力蛄蛹过去,伸出小肉手,在锋利的刃缘上轻轻一蹭。
嘶——!一股尖锐的疼直窜脑门,一道血线当时就冒了出来。
那一刻,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疼,真实的疼。梦里挨揍顶多是心里一紧,绝不会冒出这种火辣辣的、持续不断的痛感。
父亲的惊呼和母亲匆忙的脚步印证了这不是我的错觉。他们心疼地给我包扎,父亲脸上写满了懊恼,虽然他那串话我一个字不懂,但那种“都怪我没收好”的自责,根本不用翻译。母亲一边轻拍我的背,一边用那种“看你干的好事”的眼神看了父亲一眼。那种基于共同生活磨练出的、无需言语的默契,绝不是凭空能想象出来的。我心里翻江倒海:这他妈根本就不是梦!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我彻底放飞了自我,像个婴儿童年版的哥伦布,开始全面探索这个新世界。
我看到父亲如何用藤条、骨头和石头,变戏法似的编出各种奇形怪状的陷阱和装置。有村民拎着被咬死的鸡鸭上门,连说带比划,父亲就跟着出去,回来时手里多半会多一撮兽毛或半片爪子,然后埋头调整他的那些家伙事。他干活间隙,常会望着北边出神,眼神里有种我挺熟悉的、老兵回忆峥嵘岁月时的复杂光晕——我猜,那儿大概就是他年轻时拼杀过的地方。
母亲也让我开了眼。她可不只是个围着锅台转的主妇。时不时有村民来找,带着一捧土或几片叶子,连比划带说。她会仔细看,认真听,然后或是指指某个方向,或是摇摇头。她还能看云识天气,有一回,她指着天对父亲嘀咕了几句,第二天果然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她和父亲之间有种特别的纽带,一个眼神、一个微小的动作,信息就传递到位了。我隐约觉得,他们俩除了是夫妻,更像是一起扛过事、彼此信赖的伙伴。
所有的细节都严丝合缝,自成一体。父母的身份、手艺、过往经历,都通过他们的一举一动、手边的工具、脸上的神色和彼此的互动活生生地展现在我面前,压根不需要什么语言翻译。这个世界真实得让人头皮发麻。
直到某个晚上,我吃得饱饱的,蜷在母亲怀里,在她哼唱的、调子陌生却异常温柔的小曲中迷迷糊糊睡去……
后脑勺那熟悉的、像被烧红铁丝捅了一下的剧痛,又毫无预兆地杀回来了!
我猛地睁眼——回来了。
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身下是家里那张有点塌陷的旧床垫。窗外,天刚蒙蒙亮,早班公交的噪音隐约传来。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脑,伤处还在隐隐作痛。
但这一次,我的心跳得飞快,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一种难以置信的明悟。
我抬起手,看着自己这双属于四十二岁的、带着薄茧的手。可指尖的触感,分明还残留着异世界藤条的粗糙;鼻翼间,仿佛还萦绕着那股混合了兽皮、骨器和旷野之风的特有气息。
那根本……就不是梦!
我,一个在五金厂摸鱼、被房贷压得喘不过气的中年社畜,身边躺着现实里拌嘴却也是真操心我的老婆,脑子里却塞满了另一个世界的爹妈和旷野的气息——我好像……真的卡进了一个无法解释的bug里。这下,乐子可真的大发了。
晨雾未散时,我像个游魂似的飘进了五金厂办公室,虽然昨晚睡得挺早,身体不缺觉,但脑子被那个“异世界”撑得快要爆炸,坐在工位上眼神都发直。
“老梁,咋搞的?”同事老何端着他那泡着浓茶的搪瓷缸溜达过来,用缸子碰了碰我胳膊,“一大早就魂不守舍的,昨晚又被你家小子那奥数题给腌入味了?”
我猛地回神,顺着他话茬苦笑:“别提了,现在三年级教的玩意,我瞅着跟天书差不多。”
打发走老何,我立马抽出本工作日志,翻到空白页,笔尖唰唰地开始狂奔。不行,必须把脑子里那团乱麻理清楚!
【核心问题:这到底是啥?】
1.真实异世界,还是他娘的高清到变态的梦境?
2.穿越形式是啥?灵魂出窍?意识投影?总不可能是实体直接过去吧?(那我这社畜身体咋还躺床上?)
【穿梭机制】
3.短剧里不都演“穿越了就回不来”吗?我为啥能跟上班打卡似的来回溜达?
4.触发条件是不是铁定是现实世界睡着?要是在那边睡着了,是不是就自动弹回现实?能不能卡BUG?
5.时间流速是关键!那边过一天,这边是几小时?得掐表!下次记住进去和出来的具体时间!
【控制与限制】
6.能不能主动控制?比如在那边想回来就能回来?还是只能等现实身体自然醒/痛醒?
7.有没有次数限制?会不会消耗啥?比如精神力?跟我这后脑勺的伤有关系没?
我正写得全神贯注,完全没留意到办公室门口的动静。同事小陈端着一杯刚冲好的速溶奶茶,一边吹着气一边小心翼翼地往里走。她路过我工位时,习惯性地想探头看看,结果手一晃,几滴奶茶差点溅到我的本子上。
“哎呀!”她轻呼一声,赶紧稳住杯子,这才看清我纸上密密麻麻的字,“梁哥,你这一大早忙活啥呢?写写画画的,跟画符似的,要给咱们这报表驱邪啊?”
我心里一咯噔,迅速用胳膊肘压住笔记本,脸上堆起无奈的笑:“去去去,我这是在算我家那小祖宗兴趣班的费用呢!这七七八八加起来,比解咱们厂的物料方程还头疼,可不就得列个单子嘛!”
“唉,别提了,养娃就是碎钞。”小陈心有戚戚焉地点点头,端着她那杯摇摇晃晃的奶茶回自己座位了。
我看着她差点又洒出来的背影,松了口气,低头看着纸上那堆“荒唐”的问题,心里却渐渐清晰起来。管它是梦还是异界,实践出真知!今晚,我就带着这些问题进去,非得弄个水落石出不可。
摸了摸还在隐隐作痛的后脑勺,我第一次对晚上睡觉这件事,生出了某种近乎探险般的兴奋和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