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槐在镇小学上一年级,所以她上课的时候,南榆便和其他不认识但能看见的死神聊天。
死神有老有小,但和南榆同龄的没有几个。
“死神很多吗?”
“嗯……每个人身边都有一个死神,当一个人死亡就会成为新的死神,而他的死神将去轮回转世。究竟多不多,其实也没人去考究这个问题。”
南榆和一个年纪很大的死神一起聊天,他俩坐在靠近树荫的台阶上。
小学不大,有很多的树,红色的塑胶球场上还有在上体育课的班级。
“还有就是,死神可以在这个世界的任何地方做任何事情,却改变不了这个世界。可以说,没有人知道我们的存在。”
“但死神也并非什么都做不了,死律拥有延长指定的人的生命的能力,但是如果用了这个能为力,就不能去轮回了,所以不用。这也是死神的规则。”
“因为心软的死神才会打破这个规则。所以一一真正的死亡并不是现实中的消失,而是成为死神后的心软。”
他说这个的时候和他的年纪一样,闪着智慧的亮光。
他六十五岁了,在现实中死亡的时候是这个年纪,在成为死神后也是这个年纪。
岁月的年轮在他脸上已经留不下痕迹一一时间已经改变不了什么了。对他来说看着孩子长大就很好了,哪怕有一天,他也会心软。
山间的天气变化得很快,上午还是晴空。下午的时候,铅色的云便翻涌着压下来,几滴雨珠开始拍打教室玻璃窗,然后越来越密集的“噼啪”声响起。
因为下雨的原因,小学提前放学了。
一群小孩嘻笑着跑出教室,在教学楼的屋檐下,有的撑伞,有的用书包或外套遮住自己的头,有的甚至直接跑进了雨里。
而他们的身旁也都有一个自己看不到的死神。或许,根本不知道。
南榆还蹲在原来的台阶上,那个老死神已经陪着一个扎双马尾的小女孩离开了。
他伸出自己的一只手一一他在尝试触碰雨珠一一但他没有感受到凉意,雨珠也没有打湿他的手。
雨滴穿处他的手心,一滴滴敲在了白色瓷砖台阶上,溅起水渍。
原来这就是死亡。他想。
突然眼前的雨珠消失,南榆抬起头,看到安槐举着一把淡粉色的伞不知道什么是时候站在他旁边。
“南榆,该回家了。”
“好。”
南榆便站了起来,虽然他不会被雨淋湿,但安槐还是坚持将伞往南榆那边倾斜。
校门口还站着几个来接孩子的家长正撑着伞在闲聊。
安槐的父母因为今天都有课程,所以不能来接她,她和南榆便直接离开学校了。
安槐突然踩起水坑,一朵朵水花溅落成水珠,留下一圈圈淡银色的涟漪。
然后她突然牵住南榆的手,跑了起来。
在南榆怔愣间,安槐说道一一
“我们要回家了!”
雨还在下,灰色长道上积着一层薄薄的水面,阴云沉沉。
夏季的雨下得不久,连绵却也温柔,好似在为下一个晴天准备。
一个美好的晴天。
转眼间,一个月便过去了。
因为是周六安槐不用上课,便和南榆去了那棵老槐树下。
安槐去的时候特意带了画板和彩笔,准备给南榆画幅画。
槐树荫下碎光斑驳映在画板上和一旁一动不敢动地站着用手摆了个“茄子”的南榆身上。
凉风摇着树影在画纸上嘻戏,安槐认真地在纸上画下一个戴着白色面具,穿着黑色斗篷的男孩。
“安槐一一”是妈妈的声音。
“快回来,姑妈来了!”
安槐便收拾了彩笔,将所有东西收拾好后和画板一起抱在怀里,带着南榆一起跑了回去。
安槐刚打开那扇门,便看到了一个很年轻的女人正站在庭院中,安槐的父母正站在她旁边。
“安槐,这是你姑妈。”母亲介绍道。
“姑妈好。”虽然不怎么熟悉,但安槐还是打了招呼。
“安槐好呀!”安蔚笑着回应。
安蔚是安槐爸爸的姐姐,是一名比较小众的作家,三十多岁的年纪却好像只有二十多岁。
她的行李很快就搬到了安槐隔壁早就打扫好的房间里。
那间房间也是安蔚以前的房间。
在安槐和安蔚上楼并打开房间门进去后,安槐和南榆便好奇地扒着门框好奇地看向里面。
安槐隔壁的房间从没打开过,一来安槐妈妈怕安槐进去后捣乱,二来也是希望安蔚如果回来也能长住。
房间不大,玻璃窗前是一张横放的木床,淡蓝色像天空一样的被子和枕头,旁边一张长方形木桌和矮凳,还有一个巨大的衣柜。
安槐妈妈交代几句就出去了。
安槐很快就和姑妈熟悉了起来然后带着南榆天天往隔壁房间跑,并知道了许多关于姑妈的事。
比如姑妈出生的时候是个大晴天,天空蔚蓝,所以叫安蔚等等事情。
但不过安槐最感兴趣的还是姑妈会讲的许多故事,有一些是她自己写的,还有就是书上和历史上有的故事。
而且安蔚也会有一些独到的见解。比如买椟还珠的故事,安蔚讲完后会说:“看到喜欢的东西,无论它是盒子还是珍珠,珍贵与否,都要选择自己喜欢的东西。因为它可能比价值连城自己却不喜欢的东西更珍贵。”
可能是安槐往隔壁房间跑得过多了,安槐的妈妈觉得这样打扰姑妈不好便叮嘱她少跑,看到没效果后直接严禁她打扰。
安槐和姑妈便约定每天晚上去隔壁房间听故事,而南榆也会和安槐一起蹑手蹑脚地去听故事。
一弯新月悄悄升起,暗淡的光晕染了深蓝天幕,星星像点亮的夜灯越来越多地亮起。
安槐和南榆蹑手蹑脚地在安槐妈妈离开后前往姑妈的房间。
安槐轻轻敲了一下门。
“咔嗒”一声,姑妈房间的门开了。
“姑妈一一”安槐喊了一声。
“嘘一一快进来!”安蔚用手抵唇,在安槐进来后小心地关了门。
安槐迫不及待地将鞋子脱下后趴在床上问道:“姑妈,今天讲什么故事?”
“嗯……讲一个姑妈自己写的故事。”
“好。”
安蔚将被子蒙在自己,安槐和南榆的身上,被子很大,他们趴在一起。
安蔚说道:“好了,我要开始讲了!”
“嗯,讲吧!”
“那开始了!在很久很久以前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