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苏婉的转变

晨露还挂在板蓝根叶尖,苏婉已经蹲在地里。

手里的铅笔在记录本上移动,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混着远处混着远处的鸡鸣,在清晨的薄雾里散开。“第三排第七株,叶片13片,高度56cm…”嘴里念叨着手指轻轻拨开一片,查看背面有没有虫眼。这是记录数据得第三个月,本子用了大半。纸页边缘被汗水浸的发臭,却比刚开始整齐多了。

目光扫过最后一排,笔尖顿住了。三就板蓝根长得格外扎眼。茎秆比旁边的粗一倍,叶片有亮,连叶络都看得清楚。鼻子碰到叶子,一股清苦的药味钻进鼻孔。

她伸手量株高,母指和食指张开比平时多跨一个指节,“67cm”,汇报数字又不放心。兜里掏出软尺,小心翼翼围绕茎杆缠一圈,直径3.2cm。

这数据比平均值高出近一半,最让她惊讶的是根须,轻轻剥开根部的土。白生生的根。须在黑土里盘结,比她见过的任何一处都旺盛,苏婉心跳过快了好几拍,想起苏瑶上个月说的。“选优留种”。赶紧从兜里摸出半截粉笔,在这三旁边的地上画圈。就在圈里打了个叉,粉笔末沾在潮湿的土地上,冰出淡淡的白痕。做完才发现手心全是汗水,把记录本撕掉一小块。

“咋在这儿画圈呢?”李寡妇背着竹筐路过,筐里装着刚割的猪草,“这几株有啥不一样啊?”说完站起身:李婶你看他们长得比别的壮实多了。”李寡妇眯眼瞅了瞅:“是有点不一样,你打算咋整?““我想告诉苏小姐.“苏婉声音小。眼睛亮“说不定能留种了。”李寡妇放下了竹筐,蹲下来扒拉根须。“你这小丫头真上心。以前那见你蹲地里这么久?”红了脸,低下头继续记数据铅笔在“根须异常发达”几个字上描了又写。

我说我心里不踏实,记录最后一组数据,又跑到三处板蓝根前蹲了半个小时。阳光穿过叶片缝隙照在脸上,晃得人眼睁开。她却像没察觉似的,数了一遍又一遍一篇数量,晚饭时他扒拉着碗里的高粱米饭。眼神总往窗外飘,娘能看她有心事,往她碗里夹了块咸菜,“是不是又做错啥了?”苏婉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娘,我明天想早点去药厂,有事跟苏瑶姐说。”

第二天天蒙蒙亮,苏婉拿两个窝头出门,路上遇到去打水的二柱子,看她走得急。“这咋去的?丫头这是咋了?赶着去吃喜酒啊?”,苏婉没心情开玩笑,脚步没停:“我有急事找苏瑶姐。”

苏瑶正在温室给番茄授粉,看见她气喘吁吁的跑来,手里的小刷子差点掉地上。“咋啦?这是跑这么急。”说完把记录本往她面前一放。画着圈的地方,“苏瑶姐,你看这几只板蓝根长得特别好能留种不。”接过本子,借着晨光一页页翻,手指在书上标记的地方停住,你跟我去看看。”她放下小刷子往板蓝根地走,苏婉跟在后面,脚步有点发飘。

蹲在那三株板蓝根前,苏瑶拿起叶子在指尖捏着,又扒开根部的土开,看了看。“确实不错。”声音里带着笑意,“茎秆粗说明养分吸收得好,根须旺药效才足。你观察得真仔细,比我上次来瞧时还用心。”苏婉耳朵一下子热了,像被太阳晒得发烫。“那……能留种吗?”她小声问,手指绞着衣角。苏瑶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个小牌子。

上面写着“留种 1号”:“把这挂上,以后多留意它们的变化;浇水别太勤,根须旺的怕涝。”苏婉接过木牌,手抖得差点拿不住,往茎秆上挂时,绳子打了好几个结才系牢。

从那天起,苏婉的记录本上多了个新栏目——“留种株观察”。每天除了记常规数据,还会单独记录这三株的变化,连叶片上的绒毛数量都记下来。李寡妇路过看见,总忍不住说:“这丫头现在比会计还认真,账记得比谁都清。”

有天午后突然刮大风,苏婉正在屋里整理数据,听见外面的风声心里‘咯噔’一下,抓起草帽就往外跑。板蓝根的叶子被风吹的哗哗响。有几次都吹弯了腰,她赶紧找了几根竹竿。

就扶起来用绳子绑好风最大的时候,它蹲在大山中有种板蓝根,且用身体挡住风。生怕叶子被吹破。沙子迷了眼,疼得直流泪,直到把最后一根竹竿插好,发现后背衣服被汗水透湿,贴在身上凉湿湿的。

苏瑶送午饭过来,看见这模样,赶紧把窝头递过去:“快,歇歇,看脸上满头大汗。风里跑快累着。”苏婉接过窝窝头咬了一口,突然眼眶有点热,“婉丫头,你一阵子变化真大。”李寡妇挎着篮子路过你便穿着刚才的豆角,以前见人就躲,现在跟苏同志有说有笑,干活也踏实多了,输完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手里的窝窝头突然觉得特别香。

那天晚上,苏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摸出压在床底下的记录本,借着月光一页页看。从刚开始歪歪扭扭的自己到后来整整齐齐的表格。每一页都是只要板蓝根的生长,也记着他自己的变化,想起偷换,总是那天躲在玉米地里吓得浑身发抖,想起第一次去温室帮忙,紧张的连话都说不利索,想起说要把记录本交给她时,眼里信任得目光。

第二天一早,苏婉在记录本上写下一行字“好好做事,不辜负信任。”字迹不好看,却显得格外用力,把纸都戳了个小坑。把本子放进帆布包里,发现里面多个东西。是苏瑶昨天这给她的药膏,专治蚊虫。

夏末时,那三株板蓝根长得更壮了。苏瑶带着县科委笑李来看她,用仪器测量了半天,高兴的说。“有效成分比普通的高三层,太适合留种了!”说完站在旁边听他们讨论明年扩大种植的计划。突然觉得自己不再是外人,倒像是这句话里的一份子。回去的路上,小李拍着她的肩膀说,苏碗同志,你这发现可帮大忙了。

苏婉脸红了,却没像以前那样低下头,看着他说:“我就是记数据的时候碰巧发现的碰巧发现了也没做啥”,小李笑了,“机会总是留给有心人。”

晚上苏婉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种的板蓝根长得比人还高,所以要和星辰在地里下着采摘。她里的记录本写满了数据每一页都盖了一个红色的印章,上面写着“优秀”。刚刚摸了摸眼角的,不知道是泪水,还是露水。

去药城的路上,苏婉看见孩子在路边玩“过家家”,用泥巴做板蓝根的样子,她走过去,蹲下来叫他们辨认叶片的形状:“你们看真的板蓝根,叶子是锯齿边的,不是圆的,就像咱们用的梳子似的

。”孩子们听的认真,一个小姑娘突然说:“姐姐,你懂得真多。”苏婉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软的。

想起刚记数据时连株高都量不准,被李寡妇寡妇笑话,还不如个孩子想起第一次发病。发现病虫害下载子网后说还是需要教他怎么除虫,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学会了很多。

傍晚收工时,苏婉特意绕到温室旁边。星辰正在里面数据,这是跟她平时一模一样。他看见苏婉,笑着挥挥手:“婉姨,今天板蓝根数据,我帮你记了一组,你看对不,不对我再改。”苏婉说走过去看着本子上整齐得数字,突然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个只会算错误的人呢。他可以像树叶那样认真做事,可以像星辰那样用心记录,可以为这片土地上育种事业,出一分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