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太空种子归乡

陆星辰蹲那窄阴影里，膝盖上放着一本比较磨损的实验记录本，蓝皮封面被汗水泡得发皱。上面密密麻麻写满豆芽生长数据：三度水温发芽，25度时根茎更粗。

前几天试了井水，根须比自来水养的长半寸。笔芯啪着断了，本上有个黑麻子。

他想起公社图书馆那本破书封面掉了一半，书里提过太空辐射，还有《植物生理学》写的‘环境胁迫对种子萌发的影响’，心里咯噔一下，眉头也揍了起来：着温度再高，豆芽会不会不长了？汗珠从额头滑下，“啪”掉再纸上。

他抬手抹脸，手背上全是汗水，正要琢磨，远处忽然传来“突突突”的引擎声。

他顾不上脚底板烫，一踢光着脚就跑出去。脚趾缝里全是灰。

滚烫的水泥地的发烫，走几步就麻了。满脑子都是张教授前几天的电话：“过几天送太空种子过去，是上过天的宝贝。经过太空辐射，说不定能变异，长出不一样的来。”刚冲到门口，吉普车“咔吱”一声，停在槐树下。

车里有个铁笼子，关着两只扑腾的芦花鸡，瞧，这是张教授从乡下捎来的。印着“农科所”的车门一开。张教授先从副驾驶探出头。汗珠子顺着鬓角往脖子里流，洗得发白的确良衬衫早已湿透，却还紧紧搂着怀里两个鼓囊的牛皮袋子。

“跑慢点，别摔着。”张教授见星辰，冲过来故意把袋子举高些。眼角挤出笑纹，“这是‘太空来的客人’金贵的很，别不小心摔坏了。”星辰猛的停步，没穿鞋的脚趾扣在烫人的泥地上。两眼直盯纸袋，口袋系着鲜红的绳子。

印着“省科研所・航天育种专用”，旁边还画了个圆头头小火箭，尾巴拖三大弧线。他咽了咽口水，伸手想接，刚碰到又说缩回来，只敢轻轻摸了摸。袋子硬邦邦的，还带着张教授的体温。

里面就是这些。在“天上转了大半个月的种子”。“张教授，您可算到了！”苏瑶的声音从药房那边传来。她手里还捏着布，快步跑出来，蓝布褂子的衣角被风带起，看见牛皮纸袋他眼睛一下子亮了。

赶忙接过来，心里也更热乎。咱全村全都盼着他呢。

张教授掀起一角抹脸，汗珠子，顺着下巴滴进领口。掏出记录表，边角被汗水浸得发软。他递给苏瑶：“这是番茄和板蓝根的种子各100粒。今年3月跟着东方红卫星上过天。太空没重力，宇宙射线又强。种子基因说不定会突变，你们记得天天记发芽率。株高，叶片数，连日照，降水都不能的，这表格我画好了，按着填就行。”

院墙外的村民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二柱子拿锄头，上面挂着青菜叶，从人堆里挤在最前面，伸脖子往袋里看，“张教授这种子真胜过天觉得番茄能比俺家的饭碗大不？”李寡妇拎着半篮子刚挖的荠菜，也凑过来拉着苏瑶的胳膊。声音带着带着怯怯的期待：“苏同志，我家小石头最爱吃番茄炒蛋。要是藤上能结饭碗大的番茄，给俺家小石头留俩，省的他老嚷着没有油水。”外面围满了村民。

抱着孩子的妇女都点头，怀里的娃娃仰着头，眼睛睁的圆溜溜，好奇地盯着口袋。苏婉笑着拍李寡妇的手，：“放心，等结果了先分给孩子。这保证各个能吃到。”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稳重的脚步声，陆战野穿着旧的军队常服，肩上扛着几圈旧帆布。布上沾着点油渍。瞧着是一路赶来回来的。见院里这阵仗，他嘴角扬起来，“张教授一路辛苦。”

把帆布靠前一放，扬起灰尘，“这是从部队仓库里找的旧帐篷，又遮阳防雨，搭个简易帐篷正好种子档中午的太阳。””

张教授上前摸了摸过。看层面厚实的面料，点点头：“这结实比塑料布强，下雨不容易渗透。战野想得周到。”转头见星辰，还盯着纸袋就递过去一袋。“瞧瞧和普通的种子有啥不同？”星辰双手接过纸袋。把鼻子向前闻了闻，“有股淡淡的麦秆味和家里洋葱的种子差不多。”

又晃了晃，里面有沙沙的声响。

“张教授，他们上天会不会害怕？”

他突然抬头一脸认真的问，张教授一愣，笑了：“问的好，种子，虽不会说话，说不定记着。你好好照顾它们，也许能长出不一样的种子。”这话让乡亲们又聊开了。

王大爷慢悠悠的说，“我活了60岁，头回见上过天的种子，要是板蓝根人长得更好，村里人看病。也方便些。”

药厂的老药工陈叔也凑过来：“是这个理，去年冬天下雪，村民好几个娃感冒发烧。板蓝根三锅就没了，这太空种子要是能多产，这是功德意见。”苏瑶把种子小心放进药房的玻璃柜，还找了红布盖在上面，“张教授，您放心。我们一定天天去连细枝末节都不落下，转身重要跪拿出个新本子。封面上写“太空育种观察日志”你看本子都准备好了。

张教授，看本子里表格已经画好，第一行写着“日期，温度，湿度，生长情况。”字迹清秀工整，点头说：“苏同志做事踏实，对了，番茄种子得先泡温水催芽。

板蓝根喜阴，要种在树荫旁边。你们院子的土偏咸，记得掺些腐叶土，我包里带了些，就拿给你们。”

二柱子一听要干活，马上把锄头我墙边一撂翻，“交给我，我家那两亩地年年都是我翻，保证把土砸的比芝麻粒还细。”

李寡妇也提着篮子往这里跑。“我回家拿筛子把土筛一遍，别让石子硌着种子！”不一会儿院子里就热了起来。

有人回家拿工具，有人去后山挖腐叶土；刘婆婆拄着枣木棍，挪三步，歇两步，最后把小板凳往门口一放。喘的跟风箱似的，“我坐这儿哪个鸡敢刨土，我就敲它脑壳。”

陆星辰抱着那袋番茄种子蹲在药房门槛上，手指轻轻摸着袋上的小火箭，他想起前些日子在公社图书馆借的《航天育种初探》——书页缺角的那段写着：太空回来的种子，有的成傻大个，有的提前借过，还有的病虫不吃，跟皮是娃似的，摔起更壮士。

当时他还在本子上画了个大的番茄permission，傍边写着要是能长这么大，够全村人分着吃嘛。

“在想啥”陆战野走过来，把一双布鞋放在他脚边。“穿上鞋。”星辰抬起头，眼睛发亮：“爸，把这种会不会长出带星星味的番茄？”陆战野笑了。伸手摸他的头发：“这没准真能，但你得好好照料，跟带小弟弟似的，有耐心。”

苏瑶和张教授正蹲在地上翻土。二柱子着膀子抡锄头，汗珠砸进土里。日头渐渐偏西，老槐树的影子越拉越长，张教授看了半天，从帆布包里拿出个玻璃罐，“这是赤霉素，发芽慢就稀释。轻喷一点，我得趁天亮前回县城晚了山路不好走。”

苏瑶赶紧往他包里塞两班刚晒好的金银花：“路上泡水喝，解暑，等种子结果了一定先给您送过去尝鲜。”

星辰捧着那袋番茄种子递到张教授面前，张教授这袋子能给我不，他指向袋子上的小火箭，“我想贴在本子上。”

张教授哈哈大笑：“拿去吧！等这种子，长出好庄稼，记得给我寄份，详细记录，我还指望你的记录写报告呢。”

吉普车突突突的开走了。车后尘土里，还能听见张教授从车窗里喊：“记得浇透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