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向北在岸边穿好衣服,坐火堆边好一会才缓过来,扭头喊了一句:“朝贵同志,你过来一下!”
王朝贵挽着裤角带着一腿泥巴,正蹲在大炮边擦炮管,听到张向北喊自己,满脸带笑的把抹布递给一旁的小战士走过来。
看到张向北面色发白,嘴唇青紫,显然已经被冻得不轻。
本以为他只是一个少爷兵,可下水的时候毫不犹豫,说下就带头下了。
这么冷的天,身体肯定很难熬,却连一句废话也没有,之前确实是自己小看他了。
想到此处王脱掉自己的军服外套,披到张向北肩上。
“向北同志,你身体不打紧吧?”
张向北看他也穿的少,推了一把居然没能推开他的手,这会确实冷的厉害。
收回手勉强一笑,捧着汤药抿了一口:“没事,我还扛得住。朝贵同志,这两门炮怎么样?”
王朝贵回头看了一眼:“向北同志,其实咱以前也有大炮,当时白狗子追的急,打完炮弹实在是没办法,全给推金沙江里面去了。
现在终于又搞到大炮了,这两门炮可真好啊,就是炮弹少了点,又泡了水也不知还能不能打的响。”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有总比没有好吧。”
张向北看王朝贵眼神火热,时不时的就要看大炮一眼,好像它自己会飞走似的。
呵呵一笑,装出一副忧心重重的样子,抬手拍了一下王朝贵的肩膀,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纸递过去。
“朝贵同志,咱们人少,你看路过的溃兵看到炮都啥眼神。
咱可得尽快把大炮给运回去,省的夜长梦多。
这是现在咱手上收集的还没运回去的武器清单,一式两份。
咱出来执行任务帐目可不能乱,等回去师首长问起来,咱也能说出个一、二、三出来。
我和有财同志都已经签过名了,你也签个名给我留一份。
接下来按原计划行事,咱们分头行动,我留下来继续带人往太原赶,你负责把大炮给运回去。
你这边没问题吧?”
经过这件事,王朝贵也看出来张向北确实是文化人,脑子活比自己能随机应变。
他说的也在理,如今全中国的部队就没有不缺重火力的,谁看了不眼红,真遇上有建制撤退的部队。
自己人少,真被人家给硬抢了,也没地方说理去。
王朝贵点点头,接过清单确认了一遍没有问题,两份都签了名,装自己口袋一份还给张向北一份。
“向北同志,我没问题。只是我再带人回去,你身边就没多少人了,要不咱们一起回去跟首长汇报下,然后再做打算?”
张向北看了一眼火堆边,刚才路过的落单溃兵,见他们都穿着国军的军服,有不少都主动停下来一起帮忙,大炮都拉出水了也没离开。
眼睛一转,心下立马有了主意。
又看了眼王朝贵,还是没有说实话。
这个年代人心眼实,各部队都缺武器和物资,哪怕是一个师里的,给你385旅多一点,那自己386旅部队就少一点。
我还等着干好这一次,到一线杀鬼子呢,可不能心慈手软前功尽弃。
支开了385旅的王朝贵,接下来才好搞小动作,给自己加分。
张向北扭头看了眼王朝贵,道貌岸然语重心长。
“朝贵同志,咱跑了一天才到这里,要是都回去,一来一回最少又要两天。
更别说还要押运东西回去,时间肯定要更久。
小鬼子的兵锋随时就要到太原,情况紧急,再回去肯定是来不及了。
你是老同志,这两门大炮有多重要不必我多讲,交给别人我也不放心。
已经到了你该站出来兜底的时候了。”
王朝贵点点头:“那行,都听你的!”
张向北随即道:“四排你熟,用起来肯定没有隔阂,你就带着他们护送大炮回去。
回到师部把咱们这边的情况具实跟首长汇报后。
可以请示一下酌情派人过来接应我一下就好了。
其他的问题,我往太原赶的路上,边走边想办法解决。”
王朝贵点点头,也不拖泥带水:“四排长!”
四排长从大炮边跑过来:“连长!”
“集合队伍做好战斗准备,咱们现在就出发,赶紧把大炮给运回去!”
“是!”
……
“哎……!”
张向北目送王朝贵带着人走出视线,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轻叹一口气。
自己也绝非小气之人,可如今却费尽心思忽悠兄弟部队,所做所为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还不是一个穷字闹的!
明明身上就揣着金子,可兜却比脸都还干净,路过的溃兵是不少,可想把他们给吸引过来自愿加入八路军也不是容易事。
人是社会性的动物,不管干什么都很容易受别人的影响。
随群、跟风习气严重。
遇到不怕牺牲敢打敢拼的主将,全员战死和阵地共存亡的部队不在少数。
可要是跟着贪生怕死的鼠辈,像是自愿留守金陵的唐某人率先逃跑,十几万精锐放下武器,被鬼子一股脑全给突突了,也不是个例。
国人就是太爱耍小聪明,才更容易一颗老鼠屎坏掉一锅汤。
这些人战场上尸山血海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小命,现在逃跑路上那真是,忙忙如丧家之狗,急急似漏网之鱼。
早就被吓破了胆,我又该如何恩威并施把人给拢住呢?
看张向北坐在火堆边抓耳挠腮,一旁的一排长摸摸口袋掏出一个鬼子香烟,递过去。
眼前突然出现一盒香烟,张向北扭过头去看了一眼,接过烟盒取出一支,叼在嘴里随手拿起一根燃烧着的木棍把烟点燃。
吸了一口,把烟盒递回去。
“张参谋,这是前几天我缴获的,还有存货,这半盒你留着抽吧。”
张向北也不矫情,呵呵一笑:“还是你们好,缺什么都可以去跟鬼子取。
对了一排长,你是因为什么参军的?”
一排长坐在张向北身边,抬手挠挠头皮:“我也没想过,我家里穷没田,那年刚好又遭了灾,我爹我娘都饿死了。
刚好部队路过给了一口饭吃,就这样我就加入了咱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