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远漠然地看着这一切。
在他的视角中,那代表着蛇裔迁徙的稀疏光点,如同一簇簇萤火,缓慢地涌向,那片对联邦来说几乎未知的北方。
西比拉站在他身侧,眼中流淌过一丝黯然,但沈知远没有在意。
他的视线穿透暗无天日的永夜,精准地“落”在遥远的北方大地边缘。
那里,风雪正在吞噬一个个身影,蛇裔的队伍稀稀拉拉,在极寒、饥饿,以及潜伏在黑暗中的巨兽袭击下,迅速减员。
少数幸运儿拖着残躯折返聚集地,带回的不仅有勉强糊口的战利品,更有无比疯狂的传说,那是从他们血脉深处传来,无法抗拒的,指向北方荒原的先祖召唤。
几乎没有蛇裔知道,他们深信不疑的所谓“帝国遗民血脉”,“寻找血脉根源”的使命,其实不过是沈知远编织的谎言。
他们此刻的苦难,乃至整个族群的牺牲,都只是棋手的有意布子。
就在数年前,在西比拉观测到的命运中,原本稳固牵引着现实,令其滑向自身的“衔尾之蛇未来”,竟骤然变得晦暗。
一个散发着古老气息的引力源——“巨龙未来”,强硬地挤进了命运的棋局。
它所形成的“引力洼地”,将“衔尾之蛇”映衬得如同星辰旁的一颗普通卫星。
这一剧变,直接颠覆了沈知远耗费数十年,牺牲亿万才勉强建立的平衡点。
那时,西比拉惊慌地向他询问,命运的轨道被扭曲了,他们该如何自处?
沈知远则淡漠地开口回应道:
“既然,‘蛇’的未来被‘龙’所覆盖,那么,我们便顺势入局。”
他伸出手指,点在投影中那片,被最高等级危险红色覆盖的广阔区域:
“根据命运石碑的指引,诸龙之地,是‘龙’之未来的关键所在,那些前往此地的蛇裔,他们的每一次进化,都会成为关键的数据,为我们铺平通往化龙的道路。”
他微微停顿,看向西比拉:
“这样,全体‘蛇裔’乃至‘新人类’,依然可藉此蜕变成为真正意义上的‘龙裔’,人类文明,依旧能成为这‘巨龙未来’的主人!”
西比拉沉默不语,就连从旧人类到新人类的蜕变,死亡率便已经高达九成,那么更具颠覆性的龙化呢?又会死多少人?
何况,所谓的“龙裔”,真的还能够,被称之为人类吗?
但她只是沉默。
......
北方,龙鳞降临之地。
流淌着微光的古老鳞片,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仿佛亘古以来便在此地。
它散发出的威严如同实质,在虚空中勾勒出一道道无形的波纹,任何胆敢跨越这道界限的巨兽,无论其躯壳多么坚固,都会在刹那之间被难以言喻的威压碾碎!
那些爆裂的血浆与破碎的骸骨,在冰冷的空气中几乎瞬间冻结,化作一滩又一滩猩红刺目的冰晶浮雕,在龙鳞不灭的光芒映照下,成为警示后来者的惨烈图腾。
然而,这片“死域”的边界之外,却已围拢起一片令人心悸的兽潮。
它们是来自废土各处的巨兽,在低空不断盘旋着的巨型怪鸟、气息晦暗的潜地蠕虫、周身覆盖着锐利骨甲的巨蜥......
诸如此类的恐怖存在,此刻却沉默地匍匐在,各自划定的领域内。
这片被龙鳞影响的区域,环境已然异化,地面冰层不再是灰白一片,而是浮现出细密繁复、仿佛天然篆刻的神秘纹路。
微弱但精纯的能量从中渗出,融入空气,被周遭的巨兽无意识地汲取。
那是一种潜移默化的洗礼,让它们粗糙甚至扭曲的硅碳基因,产生着细微而深刻的变化,指引着那“完美”的形态。
虽然这变化可能不会有最终的结果,但仅仅这潜移默化的滋养,已让巨兽们感到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与生命进化的诱惑。
正因为这份诱惑,汇聚的巨兽数量日增,矛盾也在无声中积累,膨胀。
它们并非机器,饥饿如同幽灵,在巨兽庞大身躯的缝隙间游荡。
弱小的巨兽早已被吞噬殆尽,而更让矛盾累积的,是那弥漫在空气中,来自大地表面神秘纹路的精纯能量,离鳞片越近,空气中流淌的进化能量便越浓厚。
混乱,往往由微小的意外点燃。
一只弱小的雪兔,它实在是太小了,对巨兽们而言,连塞牙缝都不够,它此时正奋力啃噬着,一块散发着荧光的苔藓。
对庞大凶兽而言如灰尘般的能量苔藓,对它来说已是难得的盛宴。
它啃得忘我,竟无意识地又往里拱了几寸,想靠近那片荧光更盛的苔藓丛,刚好,这片区域处于一只小型雷鸟的下方。
它高度紧张的精神,被下方突然出现的小生命瞬间刺激到了极限!
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纯粹的应激反应主宰了行动,一声厉啸响起,大片蓝白色的电流,瞬间便朝着地面倾泻而下。
雪兔立刻被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向旁边一个极窄的冰缝隙钻去,只留下几根被电弧烧焦的绒毛飘散在空中。
它的过激反应,成了灾难的导火索。
积累的饥饿、地盘之争、对能量的渴望、对其他巨兽的警惕......巨兽之间所有的矛盾如同被点着的干柴,轰然爆发!
没有明确的目标,只有本能和因连锁反应点燃的怒火,雷光炸裂!骨刺横扫!巨爪拍击!咆哮声,嘶鸣声,一场血腥的混战,在这片龙鳞降临之地瞬间上演!
而在距离战场数十米外,一道狭窄冰缝的阴影里,雪兔终于平静了下来。
微弱的光芒映着它小小的眼珠,里面除了惊魂未定,似乎还带上了那么一丁点...狡黠?或者只是单纯的兔生茫然?
它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点头,看着外面那山崩地裂般的恐怖景象:
巨兽们在疯狂厮杀,血液染红大地,巨大的肉块和肢体碎片横飞。
它收回脑袋,往洞穴里缩了缩,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甚至还伸出爪子,挠了挠耳朵尖,外面的一切都与它无关了。
然后,它便专心地啃食着,刚刚叼在嘴里的,来之不易的苔藓大餐。
咀嚼...咀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