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而遇往往发生在盛夏,但这并不是二人的初次见面。
云小南和鹤屿的相识完完全全出于一场意外。
云小南在的小村落曾发生过一场命案,一个女孩跳了楼,她从三楼一跃而下,死得很惨,盆骨都碎掉了,甚至在救护车还没赶到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女孩的头砸在了坚硬的水泥板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重响,刹那头破血流。
云小南迈出的脚硬生生的僵在了半空,就这般愣愣的望着鲜血蔓延开的尸体,就连害怕都忘记了。
脑海空空的。
云小南原本是打算去坠楼女孩家里去玩的,甚至书包里带着云奶奶贴心准备的小甜点,然而一切发生的太快太快了,她不知道此刻该自己去找大人来帮忙还是扯着嗓子喊来人呐来人呐……
然而等她定睛一看……
她的双腿发软,险些摔倒在地上,恐惧,害怕,不知不觉她的脸上湿乎乎的,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流淌而下。
这种情况,往往只会出现在电视机的报道里面,可如今她却摇身一变,变成了目睹这一跳楼惨案的第一目击者。
“抱歉,实在是对不起。”没过多久,不远处慌忙跑来了一个瘦高的身影,他体态有些不健康的消瘦,脸色有些发黄,他穿着短袖,贴着袖口的皮肤露出了零星几条刚结痂的伤痕。
“我叫了救护车,大家快散了吧,不要围在这了。”他开口,语气略显清寒。
男生说完没过一会,云小南便看到穿着白大褂戴医用口罩的医生抬着担架走了过来,男生将女孩抱上担架,这才看向了她。
“你没事吧?”
云小南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她的心依旧扑通扑通狂跳的几乎快要爆炸,摇了摇头道:“我还好,谢谢。”
她的腿依旧发软,但强撑着一口气站着。
“你回去吧。”
男生见云小南没事,便准备离开了,云小南想了许久,迈开腿默默地跟在他背后,跟着他走过了这条狭隘的小山路。
他走的很匆忙,甚至没有注意到云小南跟在背后,直到道路变得宽敞,映入眼帘的便是一辆救护车。
“你跟着我干什么?”
男生这才注意到了云小南。
“能…让我一起去吗?”云小南小心翼翼的诉说了请求:“她是我的好朋友。”
男生静默了。
后来,云小南跟着男生去了市里的医院。
云小南家住在乡下,那儿的自建房大多都是二层高,但是男孩家不同,它足足有四层楼高,这也导致了女孩根本没有任何抢救的可能。
这一切变故如梦一般,云小南认得她,云小南小学朋友不多,她便是一个,抑郁真的能不讲道理的把身边的人带走。
而人,果真是会隐藏情绪的动物。
时间一晃,二人来到了医院,抢救室的灯亮了又暗,相隔的时间很短,穿白大褂的医生像是赶着点下班的模样,将不幸的消息告诉了男生。
云小南一边听一边默默地看着男生表情的变化。
他的眼神始终很黯淡,失了光彩。
云小南因为中途去上了个厕所,第一时间并没有见到男孩的父亲,出来后只觉得肚子一直在叫,她便打开了书包拿出奶奶准备的小蛋糕,上面还精心点缀着淡粉色的蝴蝶结,一共有两个。
可是另一份再也送不出去了,云小南想到了男孩。
他半天没吃饭了。
想到这,云小南小跑着来到了抢救室,映入眼帘的便是男孩的父亲重重的往男孩脸上扇了一巴掌,劲道很大差点将男孩扇倒在地,随后便是噼里啪啦的难听的责骂。
女孩的遗体送了出来,男孩的父亲很快就离开了,一群人推着女孩的遗体,而男孩却并没有跟上去。
云小南走上前,她走到男孩身边递上了蛋糕:
“你有一个早上没吃东西了。”
男孩抬起头,他的眼眶布着血丝,似乎是在刻意压抑着什么。
“要不要我扶你起来啊…”云小南心疼的看着男孩眼眶的血丝,轻声安慰道,她的眼神不由自主的看向男孩的手臂,看到男孩的伤口似乎又出血了。
见此,云小南手忙脚乱的替他止血,可是却万万没想到当自己拿着餐巾纸触碰上男孩的伤口时,眼前的少年却如临大敌般用力地推搡了一下自己,自己因为重心不稳头磕在了墙面上,后脑勺火辣辣的痛。
蛋糕也落在了递上,沾了水蔫了。
云小南傻掉了,脑子里面只有一个念头,自己是不是不应该去打扰他……
见此,男孩也是一愣,似乎有些莫名的暴躁起来。
下一秒,她便看到这个反常的男孩子伸出手对着他自己的脸狠狠地打了一个巴掌。
啪嗒清脆的声音空白了她的脑海……
此时此刻,她并不知道,这个不爱说话的男孩子,十岁那年确诊了很严重的易怒。
她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逝者入葬后,男孩匆匆搬了家,云小南并未得到男孩那日的一句解释。
唯有记忆深处那一记耳光的回响,久久不散,如夏夜的蝉鸣,缠绕着那段未曾开始便已结束的初遇。
……
一晃三年。
“南南,快把蛋饼吃了,今个报道,莫要迟到咯。”
鸡鸣时刻,云奶奶便裹得严严实实的,披着褪了色的围巾,在小厨房内一阵鼓弄,把香气喷鼻的蛋饼搬到了餐桌上。
今天便是高中生的开学季,由于云小南中考的那一次超常发挥,意外的被江城的一所重点高中录取,虽然这分数在这所高中里算是稀疏平常,但是她也是小乡村第一个考进重点省高中的孩子。
云奶奶一提起老脸上都熠熠发光。
“来啦,奶奶。”云小南摇摇晃晃的挪到了餐桌上坐下来,碗中炸的金黄的蛋饼冒着浓郁的香气,云小南一边吃一边给云奶奶竖起大拇指。
“南南,今早雨刚停,从俺们家出去的一条路泥泞的很,你提着这么多行李,可千万要小心,要不让奶奶陪你一同去报道吧。”
云奶奶坐在云小南旁边有些不放心的嘀咕道。
“那就更不能让奶奶陪我去啦,奶奶你的腿脚不好,更应该多多休息。”云小南看了眼时钟,一拍脑袋,狼吞虎咽的咽下去了剩余的两块蛋饼,随后快步走到了门口,大门口摆放着昨晚整理出来的两个行李箱和一个崭新的小书包。
“奶奶,南南半个月不回来,这段日子你可要多多留意身子啊,那件大事,你可不要忘掉咯。”
云奶奶心脏不好,年纪太大一系列并发症,前年也是检查出了三高,不过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这一次的体检不知会怎么样。
云小南推开门后不放心的叮嘱道。
云奶奶依旧是一脸慈祥的笑着,脸上的皱纹爬满了整张脸,她挥挥手,对着云小南。
“奶奶拜拜!”
……
云小南的爸爸死的早,她的妈妈转身又找了个后爸临时组建了一个新家,那段时间他们商量了很久云小南该如何安置,但是从云母口中可以看出,她并不想要云小南。
最后还是年过八十的云奶奶留下了云小南,云母这般绝情的行为,也让云小南对她妈妈失去了最后一点留恋。
云小南初一那年顺理成章的被云奶奶接到了乡下,这一过就是三年。
提着沉重的行李箱走在乡间小路上,云小南第一次对这一次的开学季这么有期待感。
然而毋庸置疑的是,她确确实实是整个班里唯一一个来自乡下的学生,说实话云城中学当官的孩子一大把,至于学校,光是制服费,课本住宿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甚至比其他的普通高中都贵上不少。
在云城中学的报到栏里看了个遍,最后看到了自己被分在了一年级四班。
四班,四班在哪呢?
云小南无头苍蝇般望着眼前三四栋一模一样高大的教学楼出了神。
广播站播放着迎新生的歌曲。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先回宿舍放东西。
“小妹妹。”
背后忽然传来了声音,云小南回过头,看到一个剃着寸头的高挑少年走到了自己身边。
少年白白净净的,看起来俊朗极了。
他眼中含着笑,说话很是温柔。
“学长好。”
猝不及防的,云小南尴尬的打招呼。
“小妹妹,这儿是高三的教学楼哦,你是新来报道的吧,校门口的学长学姐没有提醒你吗?”
男子笑道。
“没有诶。”云小南摇摇头。
“那你运气真好,遇到我了,我来帮你吧。”少年笑了笑。
“我……我是高一的。”她嗫嚅道:“学长知道宿舍在哪里吗?”
“哈哈。”少年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也是高一的,不必喊学长学长的,听起来怪怪的,这样吧,我先带你去学校的宿舍楼,正好时间也早。”
“谢谢学……”云小南刚想说话,但又顿住了。
似乎感觉到了云小南的难处,少年自我介绍道:“我叫墨迟,叫我老墨就可以啦,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云小南。”云小南轻轻地说道,然而老墨这两个字自己还是有些说不出来,转口道:“我……要不还是叫你墨学长吧。”
墨迟耸耸肩,随你。
“行李可真多啊,你是把整个家都搬过来了吗?”
墨迟一看就像是个自来熟,分明才认识不到两分钟,替云小南拿了一包行李后,此刻已经开口打趣云小南了。
云小南俏脸一红:“学长我来拿吧。”
“我拿我拿,你怕是不知道我们男生的爆发力有多强。”墨迟一边说一边显露了一下胳膊上的小肌肉。
看的云小南眼前有些发黑,特别是墨迟咯吱窝的……毛?
“小南,你是几班的?”
走了一分钟,墨迟又开口了。
“我是四班的,学长呢?”
他还真是自来熟啊,这都小南小南的称呼上了,云小南心想。
“我十一班的,你四班的啊。”墨迟顿时一激灵。
“是啊。”
怎么了……云小南有些警惕起来,四班难道有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
“那你不和鹤屿在一个班嘞。”
“鹤屿?”云小南挠挠头,在脑海里寻找了一遍他的名字,很遗憾,并没有任何收获。
“鹤屿你不认识啊,也是,你不是平城一中的,鹤屿可是一中校草啊,我跟你说,初中三年鹤屿收到的情书都可以把这儿的善水池给淹没了,可恶,我和他走在一块都不知道被他抢走了多少次桃花运。”
墨迟啧啧两声。
“你们关系真好。”云小南由衷的感叹道。
“其实也不能算好,点头之交吧,小南,你的关注点不对啊,你不好奇一下鹤屿吗?难道校草二字都吸引不了你吗?”
虽然但是,云小南还真没被这二字吸引,但是还是礼貌的问了下,这不问还好,一问直接打开了墨迟的话匣子了,嘴巴一张再也合不起来了,云小南也大致了解了校草的故事。
言简意赅,就帅哥呗。
两人说着说着便来到了宿舍楼,没想到宿舍楼居然建在了学校的角落里,毫不起眼,由于二人在路上耽搁了不少的功夫,以至于此时回宿舍的学生已经寥寥无几,云小南接过墨迟递给自己的行李,连连道谢。
二人也在宿舍门口挥手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