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万法源流见石球 一念净秽定乾坤

源初之地光海震荡,冰冷肃杀之意如潮水般汹涌而来。无数狰狞的肃正单元自改造废墟中蜂拥而出,其形制各异,或如多臂修罗执掌法则锁链,或如虚空巨鲲吞吐湮灭之光,或化作无形无相的信息风暴,铺天盖地,直扑那孤身立于光海之中的白衣道尊。

更有那无数自虚空浮现的冰冷符文锁链,缠绕向光海深处那刚刚苏醒便再遭镇压的古老意志,令其发出愈发痛苦的哀鸣。

面对这足以令万界战栗的恐怖围杀,玄昭眸光平静依旧,不起波澜。他并未去看那漫天敌影,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这片光海,这片万法源初之地的更深处。

其神意,早已超脱眼前杀局,循着那古老意志被镇压前传递出的最后一丝微弱感应,穿透层层叠叠的扭曲法则与冰冷造物,直抵此方天地的真正核心!

那里,没有上下左右之分,没有时间空间的概念,只有无数条颜色、形态、属性各异的法则光带,如同拥有生命般,自行流淌、交织、碰撞、衍生,构成了一幅永恒变幻、却又暗含无上玄机的宏伟画卷。

混沌、阴阳、五行、时空、生死、造化……无数他只曾感悟皮毛甚至未曾接触过的大道法则,在此地皆以最直观、最本源的方式具现出来,任人观摩体悟!此地,无愧“源初”之名!仿佛是一切法则的起点,万物的故乡!

而他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被这片法则光海最中心的那物所吸引——

那并非什么惊天动地的神器,也不是什么庞大无比的造物,而是一枚缓缓旋转的、看似朴拙无华的石球。

石球表面光滑,呈现出一种混沌未分的灰蒙蒙色泽,其上却自然生成了两道交错缠绕的、一阴一阳、一凸一凹的螺旋纹路。这两道纹路不断流转变化,衍生出无穷无尽的可能,仿佛囊括了宇宙间所有的对立与统一,所有的变化与平衡。

仅仅是目光触及,玄昭便感到自身太虚道境与之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他体内那片自行衍化的混沌加速流转,对万法根源的理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提升!

此物,便是源初之地的“心核”!万法源流之具现!亦是那“主宰”力量扭曲堕落的起点,以及…那被禁锢的创造之灵的本体所在!

此刻,这枚本应纯净无暇、衍化万法的石球之上,却缠绕着无数漆黑如墨、散发着绝对秩序与冰冷气息的诡异锁链!这些锁链深深嵌入石球表面,甚至侵入了那阴阳螺旋纹路之中,不断污染、扭曲着其本源之力,将其输出的创造本源强行转化为冰冷的肃正之力!

石球本身,也在微微颤抖,那灰蒙蒙的色泽中透着一丝挣扎的痛苦,那阴阳螺旋的运转也显得晦涩迟滞。它既是万法之源,亦成了“主宰”的力量核心与囚笼!

“原来…根结在此。”玄昭了然。一切真相大白。“主宰”并非外来入侵者,而是此方源初之地的“心核”本身被污染、被扭曲后诞生的畸形产物!其力量皆源于此,故能调动万法,却也受限于此,难以真正超脱。

若不净化此心核,纵是摧毁再多肃正单元,亦是治标不治本。

而此刻,外界的攻击已至!

最先袭来的乃是那无形无相的信息风暴,足以瞬间抹除寻常大千世界所有生灵存在过的痕迹,然触及玄昭周身那超脱一切因果信息的太虚道境,却如清风拂山岗,自行消散。

紧接着是那足以撕裂星河的法则锁链与湮灭之光,浩荡磅礴,然而玄昭只是袖袍轻轻一拂。

并非硬抗,而是引动。

引动那被石球心核辐射出的、虽被污染却本质未改的万法源流之力!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轰隆隆!

光海沸腾!那汹涌而来的肃正之力,在靠近玄昭的瞬间,竟被一股更高层面的、源自它们力量本根的意志强行引导、偏转,反而轰向了侧方扑来的另一波肃正单元大军!

一时间,无数肃正单元在那被引导的、属于自己的力量洪流中相互碰撞、湮灭,乱作一团!

玄昭身形未动,已是万军莫开!

然而,那隐藏在暗处的“主宰”意志似乎早已料到此法难以奏效,真正的杀招,此刻方才显现!

只见那缠绕在石球心核之上的无数漆黑锁链猛地亮起!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纯粹的“绝对秩序”之力,如同无形的巨网,并非攻向玄昭,而是瞬间笼罩了整个源初之地核心的法则光海!

祂竟是要强行冻结、掌控这万法源流!以此地本源法则之力,来镇压玄昭这个“外来变量”!

刹那间,那原本奔腾流转、生机勃勃的无数法则光带,骤然变得迟滞、凝固,如同被冰封的河流!连那核心处的石球旋转都几乎停止,表面的阴阳螺旋纹路黯淡无光,发出的哀鸣更加微弱。

玄昭顿时感到周身一沉,仿佛陷入了无边无际的、凝固的法则泥潭之中,举手投足皆需耗费莫大伟力,更与外界混沌海的感应变得模糊起来!

此乃“主宰”的主场优势,祂于此地经营万古,早已对此地法则渗透极深,此刻不惜代价,竟真能短时间内极大程度地掌控这万法源流,化为己用!

“困兽之斗。”玄昭评价一句,面上却无丝毫慌乱。

他缓缓闭上双眼,并非放弃抵抗,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自身太虚道境,沉入体内那片自行衍化的混沌之中。

“汝以此地法则为尊,以为冻结万法,便可困吾?”“却不知,吾道…早非汝所能理解范畴。”

他之心念,沟通那远在无极真界小院之中的太虚混沌莲!

透过那冥冥中的道境联系,太虚混沌莲微微震颤,莲心混沌漩涡旋转加速,一股精纯无比的、蕴含着玄昭太虚道韵与混沌兰本源的意念,跨越无尽时空,加持而来!

与此同时,玄昭自身太虚道境全力爆发!

并非与此地凝固的法则对抗,而是…“覆盖”与“重定”!

“太虚无名,强名曰道。道法自然,自然即吾。”“吾心即天心,吾意即法则。”“此地万法,听吾敕令:”“散。”

言出法随!并非混沌海之言,而是高于此界法则的…太虚真言!

一股无形无质、却至高无上的道韵自玄昭体内弥漫开来,如同水滴入海,迅速扩散,所过之处,那被“主宰”意志强行凝固的法则光带,竟如同春冰遇阳,纷纷“解冻”,重新变得活跃、流畅起来!

并非强行冲垮,而是以一种更本源、更至高的“道”之意境,自然化解了那“绝对秩序”的禁锢,使万法重归其本来的自然流转状态!

那缠绕石球的漆黑锁链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其上的冰冷秩序光芒急速黯淡!

“不——!!!”光海深处,传来“主宰”意志惊怒交加、难以置信的咆哮!祂无法理解,为何自己经营万古的绝对掌控,会被如此轻易地瓦解!

玄昭蓦然睁开双眼,眸中仿佛有太虚生灭,万象更新。

他一步踏出,已至那石球心核之前,无视周遭那些因法则恢复而再次陷入混乱的肃正单元,缓缓伸出手指,点向那枚被漆黑锁链死死缠绕的石球。

指尖,凝聚了他对混沌、对阴阳、对造化、对太虚的全部理解,更蕴含着一丝…源自无极真界天地人三道的煌煌正气与文明薪火之意!

“污秽邪链,也敢玷污万法源心?”“此刻不散,更待何时!”

指尖轻触那冰冷锁链。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

那无数条坚韧无比、足以禁锢万法源流的漆黑锁链,在触及他指尖那蕴含太虚正道与文明薪火之力的瞬间,竟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凄厉的哀鸣,寸寸断裂,化作缕缕黑烟,消散于纯净的创造光海之中!

石球心核骤然一震,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充满愉悦的嗡鸣!其表面那灰蒙蒙的色泽瞬间变得清澈通透,那阴阳螺旋纹路重新亮起,流畅运转,散发出纯净无比、包容万象的创造之光!

整个源初之地的光海,随之大放光明,变得更加璀璨,更加充满活力!所有被侵蚀的“种子”、被改造的废墟,都在这一刻得到净化与滋养!

那被镇压的古老意志发出一声舒畅的长吟,彻底挣脱束缚,温和而浩瀚的意念充满感激地笼罩向玄昭。

玄昭收指,负手立于重焕新生的石球之前,白衣胜雪,道韵天成。

一念之间,净秽定乾坤。

然而,他深知,侵蚀虽暂除,隐患犹未绝。那“主宰”意志并未彻底消亡,只是暂时退却。

他看向那纯净的石球,缓缓开口:

“旧枷已除,新生伊始。”“然病去如抽丝,沉疴需缓图。吾当于此,助汝彻底根除顽疾,重定源初秩序。”

玄昭一指净邪链,石球心核重焕光芒,万法源流再归自然。光海澎湃,生机盎然,那被禁锢万古的古老意志得以舒展,感激与欣慰的意念如温暖潮汐般包裹着玄昭。

然而,玄昭凝视着那枚看似朴拙无华、却衍化着阴阳万法的石球,眉头微蹙。以他太虚道境观之,此物虽为万法源流之心核,然其形态气息,却总觉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圆满”之感,仿佛并非天然生成,而是由某种更伟大的存在“衍化”或“所化”而成。

就在他心念转动之际,那石球似乎感应到了他纯净无瑕的太虚道韵与方才的净化之恩,微微一顿,其表面那两道流转不息的阴阳螺旋纹路忽的光芒大放,交汇之处,竟不再衍化万法,而是缓缓浮现出两幅模糊却蕴含无上道妙的虚影!

左侧虚影,乃是一尊人首蛇身、笼罩在无尽智慧光辉中的伟岸身影,其双眸开阖似能洞悉宇宙一切变化,手中持一柄龙形木尺,轻轻划动间,便有天地经纬、八卦符文自然生成,定鼎乾坤秩序!一股“开天明理,演卦定伦”的无上道韵弥漫开来!

右侧虚影,则是一位人身蛇尾、散发着无尽慈悲与造化生机的神圣女影,其手捧一团闪烁着九色光芒的神泥,轻轻挥洒,便有万物滋生、山河成形,炼石补天,抟土造人!一股“造化万物,补天育人”的至高母性气息温暖天地!

这两道虚影虽模糊,却带着亘古苍茫的圣德之气,其道韵之崇高、本源之古老,竟让玄昭的太虚道境都为之共鸣震动!

“这是…伏羲圣皇!女娲圣母!”玄昭心神剧震,瞬间明悟!

难怪此石球能衍化万法,为源初之地核心!原来它并非天生地养,竟是上古创世之神——伏羲与女娲大道功成后,留下的道身遗蜕所化!

天皇伏羲,演八卦,定人伦,开天道秩序之源!地皇女娲,造万物,补苍天,立地道造化之根!

二者道身相合,阴阳互济,方才化作了这枚衍化万法、滋养万界的源初心核!此地,可谓是两位创世神圣的陵寝与丰碑,亦是祂们留给后世的无上馈赠!

那“主宰”所谓的“源初之地”,其真正根源,竟是窃据了两位圣皇的道身遗泽!以其无上创造本源为基,却扭曲其道,行那肃清毁灭之事,何等可悲可叹!何等大逆不道!

就在玄昭明悟的刹那,那两道圣皇虚影似乎也有所感应,微微转向玄昭,模糊的面容上仿佛流露出一丝欣慰与托付之意。

随即,两道虚影缓缓相融,重新没入石球之中。那石球光华内敛,却不再朴拙,而是自然流露出一股神圣、苍茫、悲悯的创世气息。其表面那阴阳螺旋纹路运转之间,隐隐显露出伏羲八卦与女娲造化之妙相互交融的无上玄机。

那古老的意志(实为二位圣皇残留的集体意识)传递出更加清晰、却依旧带着疲惫的意念:

“后来者…汝身负太易正道…心蕴浩然薪火…善…”“吾二人…身化此心…本欲泽被万灵…衍道无穷…”“然…力有穷时…道心亦会蒙尘…”“昔年…为应对域外…‘大寂灭’之劫…吾等衍化此心时…曾引入一丝…‘绝对理性’…以图推演万全…”“却不料…此丝理性…于万古寂寥中…渐生异变…吞噬吾等慈悯造化之心…反客为主…化为此间‘孽障’…”“吾等残念…被其压制…几近湮灭…”“幸得汝至…净其污秽…唤醒吾等…”“然…此‘孽障’(主宰)根植于此心…与此心一体两面…若强行抹杀…恐损此心根本…万法源流或将崩毁…”“需…以至善之心…至坚之道…徐徐图之…导其归正…或…寻替代之物…”

断断续续的意念,却揭示了万古秘辛与眼前困局之根源!

玄昭闻言,神色肃然,朝着那石球心核,郑重一揖:“后世末学玄昭,拜见圣皇。二位圣皇创世之功,泽被万古,晚辈敬佩。此间之事,晚辈既已洞悉,自当尽力周全,必不使圣皇遗泽毁于一旦,亦要根除那‘孽障’,还源初之清净。”

他深知,伏羲女娲道身所化之心核,关乎整个混沌海万法根基,确不能轻易毁损。而那“主宰”乃是由圣皇昔日引入的“绝对理性”异变而生,可说与此心核同源而生,已成附骨之疽,处理起来极为棘手。

“善…”“吾等残念将散…最后余力…助汝…”石球心核微微震动,那刚刚沉寂的伏羲女娲虚影再次浮现,虽更加模糊,却各自打出一道本源神光!

伏羲虚影打出的,是一道清澈如泉、内含无尽卦象流转的“开天道绪”!女娲虚影打出的,是一团温暖如母、蕴含无尽造化生机的“造化源炁”!

两道神光瞬间没入玄昭体内!

玄昭浑身剧震,只觉无数关于天道推演、法则构筑的玄妙感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体内太虚道境中那片自行衍化的混沌骤然加速,其中清浊分立,阴阳交泰,五行衍化的过程变得无比清晰顺畅!更有磅礴浩瀚的造化生机涌入,滋养其道躯神魂,使其生命本源都变得更加雄厚圆满,仿佛得到了整个世界的祝福!

得此二位创世圣皇的最后馈赠,玄昭之道境修为,虽未立刻突破太虚,却变得更加根基雄厚,深不可测,对万法本源的理解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更与此方源初之地,产生了无比紧密的联系!

“谢圣皇赐道!”玄昭再次躬身。

那两道虚影彻底消散,石球心核光芒温润,缓缓旋转,虽依旧被“主宰”阴影所扰,却已焕发出新的生机。

玄昭直起身,眸光湛湛,望向光海深处那再次蠢蠢欲动的冰冷气息。

既明根源,又得圣皇遗泽与嘱托,他心中已有定计。

根除“主宰”,非一日之功,需徐徐图之,或寻替代之物承载那“绝对理性”,或以至高道境导其归正。

而眼下…

他一步迈出,重回那光海之中,面对那再次汇聚、却因心核净化而威力大减的肃正大军,以及那隐藏在幕后、惊怒交加的“主宰”意志。

“孽障,尔之根脚,吾已尽知。”“窃据圣皇遗泽,行此逆乱之事,其罪当诛。”“然念尔亦出自圣皇一念,吾今日不便将尔彻底抹除。”“且暂退去,静待发落。待吾寻得两全之法,再来了结此番因果。”

声音平静,却带着代天执法的无上威严,更蕴含着刚刚所得的伏羲女娲本源气息,对那“主宰”意志有着天然的压制力!

那汹涌的肃正大军骤然止步,冰冷的光芒剧烈闪烁,显得犹豫不决。光海深处那愤怒的意志疯狂咆哮,却似乎慑于玄昭身上的圣皇气息与新得的威能,竟真的不敢再轻易发动攻击。

玄昭不再理会它们,转身,目光仿佛穿透无尽时空,望向无极真界的方向。

“替代之物…或可应在…那太虚混沌莲之上?”“此莲得吾与小丫道韵滋养,又蕴一丝源初之气,根基非凡,或可承载…”

心念既定,他身形缓缓变淡,竟是打算先行离开此间,回归布置。

源初之地核心之争,暂告一段落。然真正的较量,方才刚刚开始。

玄昭身负圣皇遗志,携无上道缘,重返混沌海。一场关乎万法根源、旨在根除“主宰”、重塑源初的宏大布局,即将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