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越狱进行时

地点:监控中枢。

章龙和李军像两条爬行的蜥蜴,在冰冷狭窄的通风管道里艰难爬行。金属管壁硌着骨头,每一次挪动都带起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在死寂的管道里被无限放大,听得人头皮发麻。他们一点点蹭到监控室正上方的通风百叶窗口。下方,是整个监狱的眼睛——数千个监控屏幕闪烁着幽蓝的光,映照着下方两个百无聊赖的身影。

“妈的,金爷的情报能准吗?”章龙压低嗓子,气流刮过喉咙,带着一丝焦躁。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滴在冰冷的金属上。

“等。”李军比他冷静得多,眼神锐利地透过百叶缝隙锁定下方。金爷赌的就是这个点——每天这两个老烟枪雷打不动要溜出去“吞云吐雾”几分钟。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窗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空气冰冷身上的汗珠,已经如凝固的油脂。

终于,下方传来椅子腿刮地的刺耳声音。

“走了,老规矩,出去抽一根透透气?”狱警甲伸了个懒腰,骨头噼啪作响,满脸不耐烦,“操,哪条王八蛋定的规矩,监控室不能抽?坐这破地方跟蹲号子有啥区别?憋屈死了!我去他……”

“嘘——!祖宗!慎言!”狱警乙吓得差点跳起来,一把捂住他的嘴,眼睛惊恐地左右扫视,压着嗓子低吼,“就咱俩在这,你放屁我当没听见!这话要是传到‘那位’耳朵里,你他妈不想活了?还想连累我?!”

狱警甲一缩脖子,脸色白了一下,讪讪地:“咳…我,我就随口发发牢骚,哪敢啊…”

“走了走了,赶紧的,抽两根解解乏,待会儿还不知道得盯到猴年马月。”狱警乙推搡着他往外走。

狱警甲嘟囔着,还是顺从地跟着,顺手从皱巴巴的烟盒里抖出两根烟,塞了一根给同伴:“喏,省着点抽,存货不多了。”

狱警乙默默接过,两人一前一后,推开厚重的隔音门,身影消失在门外,“咔哒”一声轻响,门锁落下。

监控室的阴影里

李军和章龙的眼睛,像钉在了那两名狱警晃悠悠离开的背影上。光线昏暗的通风管道里,章龙腮帮子咬得死紧,喉结滚动,无声地做着口型——看那扭曲的嘴型,骂得绝对脏得能洗地。管道里的空气仿佛瞬间流动起来。

“走!”章龙眼中凶光一闪,像头蓄势待发的豹子。他双手稳稳扣住百叶窗页的两端,手臂肌肉坟起,屏住呼吸,以一种极其缓慢、均匀的力道向上顶开。金属窗轴发出极其细微、几乎被心跳声掩盖的“吱呀”呻吟。缝隙足够大了,他小心翼翼地将整扇百叶窗页卸下,横着轻轻放在旁边的管道内壁上,动作轻得如同放置一片羽毛。

他探头向下飞快一扫——空无一人!随即,身体像没有重量的影子,一个利落的翻身,悄无声息地落在地毯上,脚下甚至没激起一丝灰尘。落地瞬间,他立刻伸臂,稳稳接住紧随其后跳下的李军。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除了两人粗壮呼吸的微息,再无半点声响。

“快!”章龙一个眼神甩过去,人已经像壁虎一样贴到了厚重的隔音门后,耳朵死死贴着冰冷的门板,全神贯注地捕捉门外的动静。

李军则扑向那面由数千个小屏幕组成的监控墙。幽蓝的光线映在他毫无表情的脸上,显得格外冷峻。他扫视着屏幕上的画面,在布满油渍的键盘上敲击出一片模糊的残影。他的目标明确: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将监狱几个关键区域(尤其是他们行动路线上的储藏室门口)的实时监控信号,偷偷切换成毫无破绽的循环录像片段。汗珠迅速在他额头凝聚,顺着紧绷的太阳穴滑下。

时间在滴答声中变得无比粘稠。

“草!他们烟抽一半了!”章龙的声音压得极低,像砂纸摩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从门缝里挤出来,“老李,你他妈还要多久?!”

“快了!”李军头也不回,眼睛像扫描仪一样飞快掠过跳跃的屏幕代码,声音因为高度集中而有些沙哑,“…储藏室…找到了!就是这儿!”他的手指敲击速度再次飙升,键盘像是发出轻微的呻吟。汗水流进眼角,带来一阵刺痛,他只能眯着一只眼睛,强忍着不适继续操作。一滴混合着汗水和泪水的咸涩液体,“啪嗒”一声,滴落在操作台面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就在这时——

门外!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模糊不清的的交谈声!

“昨天你那点棺材本压了谁赢?输得裤子都没了吧?”一个声音带着幸灾乐祸。

“艹!别提了!亏得老子心肝脾肺肾都疼!那帮废物点心!”另一个声音骂骂咧咧,显然是狱警甲。

“哈!还好老子没跟你押,明智啊!”

“滚你丫的!得了便宜还卖乖!嘶…哎哟!”似乎是被烟头烫了手。

脚步声,停在了门口!钥匙插入锁孔的金属摩擦声,无比清晰地刺入两人耳膜!

章龙脸色骤变,瞳孔缩成针尖:“操!他们回来了!李军!!!”

李军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屏幕上,最后一行确认指令的光标在疯狂闪烁!他死死盯着屏幕,手指悬在回车键上,因为极度用力而微微颤抖。门外,钥匙已经拧动!

千钧一发!

“确认!!!”李军内心几乎要吼出声来,手指带着决绝的,狠狠按了下去!

“咔!”门锁弹开的声音!

“滴!”监控系统发出微弱的确认音效!

画面瞬间恢复成被设置的画面。

与此同时!

通风管道口,章龙在门被推开一条缝隙的刹那,用脚后跟精准无比地、悄无声息地将那扇卸下的百叶窗页猛地向上一顶!

“吱呀…”

门被完全推开。

百叶窗页严丝合缝地卡回了原位,发出一声轻微的、仿佛从未动过的贴合声。

两名狱警一前一后晃了进来,带着一身浓重的烟味。

“喂,刚才好像听到你喊啥?”狱警甲揉着被烫到的手指,狐疑地扫视着监控室。

“放屁,老子一直在门口,你幻听了吧?”狱警乙不耐烦地回怼,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章龙和李军紧贴着冰冷粗糙的通风管道内壁,身体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咚咚咚的声音震得耳膜发麻。他们连呼吸都屏住了,只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轰鸣。两人几乎脸贴脸,在近乎黑暗的环境中,能感受到对方身体因紧张而微微的颤抖。他们互相瞪着,惊魂未定,却又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嘴角,不约而同地咧开一个无声的、带着后怕和狠劲的笑容——成了!

暂时安全了。但危机远未解除。

两人一动不动,像两尊雕塑,静静等待下方狱警放松警惕。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下面传来敲击键盘和拖动椅子的声音。

章龙小心翼翼地、以最慢的速度,将头微微侧向通风口缝隙,向下窥探。只见狱警乙慢悠悠地坐回他那张吱呀作响的转椅,刚把胖手搭在油腻的操作台上,动作忽然顿住了。

“嗯?”他疑惑地抬起手,借着屏幕的微光,看到指腹上沾着一小片微湿的痕迹。他皱着眉头,凑到眼前闻了闻,没什么特别气味,又捻了捻。

“老张,你来看看,”他纳闷地招呼同伴,“这操作台上哪来的水?空调漏了?”

狱警甲正叼着之前的烟屁股,懒洋洋地抬头,眯着眼朝天花板的通风口位置仔细瞅了瞅。百叶窗严丝合缝,管道口干干净净。

“神经,哪漏水了?好得很。”他嗤笑一声,吐出一口烟圈,“你小子是不是烟抽多眼花,会不会是你自己之前喝水,谁撒了还没有干?。”

狱警乙又摸了摸那片湿痕,确实没再发现异常,嘴里嘟囔了两句“邪门”,便不再理会,重新把注意力投回那面令人眼花缭乱的监控大屏。

管道里,章龙和李军同时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肌肉终于有了一丝松懈。两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默契地开始以最轻缓、最谨慎的动作,一点一点,像两条在沙地上退行的蜥蜴,朝着来时的方向挪动。每一次身体摩擦管道壁的声音都让他们神经紧绷。

在挪到足够远、确保声音不会被听到的距离时,章龙再次回头,透过缝隙狠狠剜了一眼下方毫无察觉的狱警,嘴唇无声地蠕动了几下。这次,连李军都看懂了那口型——骂的的脏了十倍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