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骨金徽:御铃前传
楔子平安京秋祭,岚苑暗流
日本平安京时代,大和国盛臣祀朝,神龟三年秋,距举国大尝祭尚有三日。
朱雀大街的青石板被秋阳晒得温热,两侧的町屋鳞次栉比,竹帘半卷,飘出清酒的醇香与和果子的甜腻。町人妇孺踮着脚往朱雀门的方向望,身着丹色直垂的町夫们正搭着祭典的山鉾车,雕着神鹿与凤凰的木构件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木光,乐师们坐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调试笙箫,清越的乐声绕着街旁的樱树与枫树枝桠,落在满地金红的枫叶上,碎成点点温柔。
这是盛臣祀朝太平的第三年,国主宫雨纶亲政,海贺人远遁北海,边境无战,京中百姓皆沉浸在祭典的欢愉里,无人留意,朱雀大街尽头的岚殿苑,那座皇家专属的御苑,正被一层化不开的阴翳裹着。
岚殿苑的鸟居立在枫叶林深处,朱漆剥落,铜铃悬在鸟居檐角,被秋风拂过,却只发出沉闷的嗡鸣,无半分清脆。苑内的回廊绕着清池,池面漂着零落的枫红,石灯的火焰被风揉得摇曳,映着藏金阁的木质格子门,门楣上的金漆纹章——一只衔着枫叶的朱雀,在夜色将至时,泛着一丝诡异的冷光。
枫叶林的阴影里,立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银龙御铃身着一袭月白狩衣,衣摆被裁短至膝下,腰间系着墨色腰封,插着一柄胁差,刀鞘是素木的,无半点纹饰。她的乌发高束成马尾,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固定,额前的碎发被秋风拂动,露出光洁的额头与一双清冷的眼眸。那双眼眸像寒潭,藏着化不开的迷茫,却又透着一股近乎执拗的坚定,此刻正凝着藏金阁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胁差的刀柄,指腹的薄茧蹭过冰凉的木鞘,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
她记不清自己的过往了。
醒来时便在平安京外的枫树林里,身上只有这袭狩衣、这柄胁差,还有脑海里零碎的画面:红裙女子立在漫天枫红里,指尖凝着金色的光,一枚刻着奇异纹路的金牌在她掌心浮动;黑雾翻涌,女人尖利的笑声刺破耳膜;还有一座朱漆大门的宅邸,门楣上的镏金大字模糊不清,却让她的心脏莫名发紧。
她像一缕无根的风,在平安京的街巷里游荡了三月,靠着一身利落的身手帮町人解决些地痞骚扰,换一口吃食,却始终抓不住那点零碎的记忆。直到三日前,她在京中最隐秘的暗巷——鬼助巷,听到两个身着黑色直垂的人低声交谈,说岚殿苑的藏金阁里,藏着一枚名为“浅金”的金牌,那金牌上的纹路,与枫叶神的传承息息相关,若能寻得,便能解开世间所有关于枫神与恶魔的秘辛。
那一刻,银龙御铃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脑海里的红裙女子身影骤然清晰,指尖的烫意顺着血脉蔓延,她几乎笃定,这枚浅金金牌,能帮她找回记忆,能告诉她,自己是谁,来自哪里。
她不知道,那两个黑衣人是故意说给她听的;她更不知道,岚殿苑的藏金阁里,从来就没有真正的浅金金牌,那不过是一枚用普通赤金打造的赝品,刻着仿造的纹路,像一个诱饵,等着她这个枫叶神的后人,自投罗网。
风更凉了,枫叶林里的蝉鸣彻底消了,藏金阁的守卫换了岗,两名身着青色直垂的卫侍提着薙刀,踱着步走过回廊,脚步声在空寂的苑囿里,显得格外清晰。
银龙御铃微微躬身,足尖点在青石板上,像一只轻盈的夜枭,借着枫叶的遮掩,悄无声息地掠过回廊的木柱。她的呼吸放得极轻,胸腔里的心跳却越来越快,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岚殿苑的布局,回廊的走向,甚至石灯的位置,都让她觉得,自己似乎来过这里。
她的指尖触到了藏金阁的格子门,木质的纹路硌着指腹,微凉。她从腰间摸出一根细铁丝,指尖灵活地转动,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开了。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郁的檀香扑面而来,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诡异腥气。银龙御铃的眉峰微蹙,心底的警惕瞬间拉满,她抬手按在胁差的刀柄上,缓步走入藏金阁。
阁内摆着数个木质的博古架,架上放着各式珍宝:玉璧、金钗、犀角杯,却都蒙着一层薄灰,显然许久无人打理。而在博古架的正中央,一个紫檀木的锦盒,正放在那里,盒盖半开,一枚金色的牌子露在外面,刻着与她脑海里一模一样的奇异纹路。
那就是浅金金牌。
银龙御铃的脚步顿住,眼底闪过一丝狂喜,她快步走上前,伸手去拿那枚金牌。
指尖触到金牌的瞬间,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指腹窜入血脉,紧接着,金牌突然发出一阵刺目的金光,那金光并非温暖,而是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刺得她睁不开眼。
“砰——”
藏金阁的大门突然被重重关上,格子门的木栓自动落下,窗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还有兵器碰撞的铿锵声。
“里面的人,速速束手就擒!”
一道粗粝的男声从门外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银龙御铃猛地攥紧手中的假金牌,心脏沉到了谷底。
她中计了。
第一章藏金阁困局,四十士十捕将
银龙御铃的第一反应是转身,胁差已出鞘,素木刀鞘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刀身映着阁内的烛光,泛着冷冽的光,她的后背抵着博古架,目光扫过紧闭的格子门,还有窗棂外那一道道晃动的黑影,眼底的狂喜褪去,只剩冰冷的警惕。
她知道自己落入了陷阱,可她想不通,是谁布的局?为何要引她来此?这枚金牌,到底是真是假?
指尖的烫意还在蔓延,那枚假金牌的金光渐渐淡去,却留下一股诡异的麻木感,顺着指尖窜到手腕,再到肘关节,她的手臂微微发麻,握刀的力道竟弱了几分。
“数三声,再不出来,我们便放箭了!”门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怒意,“一——”
银龙御铃没有犹豫,她抬脚踹向身侧的博古架,博古架轰然倒地,玉璧金钗摔在地上,碎成一地狼藉,借着这股混乱,她纵身跃起,足尖点在倒地的博古架上,朝着窗棂撞去。
“哐当——”
木质的窗棂被撞得粉碎,木屑纷飞,银龙御铃的身影从窗内窜出,胁差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劈向窗外最近的一名卫侍。
那名卫侍猝不及防,被刀光逼得连连后退,薙刀横挡,刀身与胁差相撞,发出“铮”的一声脆响,卫侍的手臂被震得发麻,薙刀险些脱手。
银龙御铃落地,足尖在青石板上一旋,避开身后另一名卫侍的薙刀,胁差反手一划,割破了那名卫侍的衣袖,带起一丝血线。
她的身手极快,像一道月白的闪电,在卫侍的包围圈里穿梭,胁差的刀光密不透风,每一次挥刀,都逼得卫侍们连连后退。可她心里清楚,自己的身体越来越不对劲——肘关节和膝关节开始发麻,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握刀的手开始颤抖,脚步也有些虚浮。
那枚假金牌上,定是涂了迷药。
“拦住她!别让她跑了!”
一声大喝从回廊尽头传来,只见十名身着黑色直垂、腰佩打刀的捕将快步走来,为首的捕将面色冷峻,额前的发髻束得整齐,腰间的打刀刀鞘上刻着“藤丸”二字,正是京中捕卫所的总捕头,藤丸信介。他的身后,四十名手持长枪与木槌的士兵紧随其后,将岚殿苑的回廊围得水泄不通,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银龙御铃的后背抵着石灯,看着围上来的五十人,眼底闪过一丝绝望。她虽身手利落,可面对十名经验丰富的捕将和四十名训练有素的士兵,本就胜算渺茫,如今身体被迷药侵蚀,关节发麻,更是雪上加霜。
藤丸信介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银龙御铃身上,那目光像鹰隼,带着审视与冰冷:“你是何人?竟敢擅闯岚殿苑,盗取皇家珍宝?”
银龙御铃没有回答,她只是握紧胁差,调整着呼吸,试图压下身体里的麻木感。她的唇瓣抿成一条直线,清冷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惧色,只有执拗的倔强。她知道,此刻多说无益,唯有拼死一战,才有一线生机。
“不肯说?”藤丸信介的眉峰微蹙,抬手一挥,“拿下!留活口!”
一声令下,十名捕将同时上前,打刀出鞘,刀光映着石灯的火焰,泛着寒芒。四十名士兵也呈扇形围拢,长枪的枪头对着银龙御铃,木槌握在手中,随时准备砸下。
银龙御铃率先发难,她纵身跃起,胁差朝着最近的一名捕将刺去,那名捕将反应极快,打刀横挡,刀身相碰,银龙御铃的手臂被震得发麻,胁差险些脱手。她借着反作用力,身体在空中一旋,避开身后另一名捕将的劈砍,足尖点在那名捕将的肩膀上,纵身跃到回廊的木柱上。
可下一秒,她的膝关节突然一阵剧痛,麻木感瞬间席卷全身,身体从木柱上摔落,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噗——”
一口鲜血从她的嘴角溢出,染红了身下的枫叶。
藤丸信介快步走上前,一脚踩在她的后背,将她按在地上,打刀的刀身抵着她的脖颈,冰冷的刀锋贴着肌肤,带着死亡的寒意。“束手就擒吧,你逃不掉的。”
银龙御铃挣扎着,想要起身,可后背的力道太重,身体里的麻木感与疼痛感交织,让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她的手指抠着青石板的纹路,指甲缝里渗出血丝,眼底的倔强却丝毫未减,她偏头,看着藤丸信介,声音沙哑却坚定:“你们设局引我来此,到底想做什么?”
藤丸信介的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没想到她竟看穿了这是个局,却并未回答,只是朝身后的捕将抬了抬下巴:“带上来,封了她的血脉,押入京中御牢。”
两名捕将上前,架着银龙御铃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拖起来。她的身体软得像一滩泥,关节处的麻木感越来越重,直到十名捕将同时出手,十根细长的银针,从她的肩、肘、膝、踝等八大关节刺入,那银针泛着乌色,正是盛臣祀朝专门用来封人血脉的封骨针。
封骨针入体的瞬间,银龙御铃感觉自己的血脉像是被冻住了,浑身的力气被抽干,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她能感觉到,那银针顺着血脉游走,钉在骨骼的缝隙里,每动一下,都像是骨骼被撕裂般的疼痛。
“啊——”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眼前阵阵发黑,最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藤丸信介看着被封了血脉的银龙御铃,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捡起掉在地上的那枚假金牌,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眉头微蹙。他知道,这枚金牌是假的,也知道这次的抓捕行动,是上面的人安排的,可他不知道,这个月白狩衣的女子,到底是什么身份,竟值得上面的人如此大费周章。
他只记得,临行前,身着十二单衣的织金姬派人送来口信,说务必留她活口,押入京中御牢,不可伤其性命。
藤丸信介将假金牌收好,朝身后的士兵摆了摆手:“押走。”
两名士兵架着银龙御铃的身体,拖着她走过岚殿苑的回廊,走过枫叶林的鸟居,走到朱雀大街上。此时的朱雀大街,还有零星的町人未归,看到被押着的银龙御铃,皆露出诧异的神色,指指点点,言语间的猜测像针一样,扎在银龙御铃无意识的身体上。
她的月白狩衣沾满了鲜血与泥土,头发散乱,封骨针入体的地方,渗出血丝,将狩衣染成暗红色。她像一件被丢弃的物件,被士兵拖着,走过繁华的朱雀大街,走向那座位于平安京西北角的,阴暗潮湿的京中御牢。
那里,将是她接下来数日的炼狱。
第二章京中御牢寒,犬饲初折辱
京中御牢,是盛臣祀朝关押重犯的地方,建在地下,只有一道狭窄的石阶通向地面,阳光从未照进过这里,空气里弥漫着腐臭、血腥与霉味,混着囚犯的汗臭,让人作呕。
牢内的墙壁是石质的,布满了霉斑与血渍,牢门是粗重的木栅,间隙窄小,只能容一只手伸过。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稻草早已发霉,混着泥土与粪便,散着刺鼻的气味。石质的地面冰凉刺骨,即使是秋阳正盛的白天,这里也冷得像寒冬。
银龙御铃被两名士兵拖下石阶,重重地扔在牢内的稻草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的意识渐渐回笼,入鼻的腐臭味让她忍不住皱紧眉头,喉咙里一阵翻涌,想要呕吐,却连抬手捂嘴的力气都没有。
封骨针钉在关节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骨骼拉扯的痛感,身体里的血脉像是被堵死了,浑身冰冷,只有心脏的位置,还有一丝微弱的暖意。她的眼睛微微睁开,视线模糊,只能看到头顶昏暗的油灯,火焰摇曳,将牢门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像一只择人而噬的怪兽。
“哟,来了个新的,还是个女的。”
一道粗粝猥琐的声音在牢门口响起,带着浓浓的恶意。
银龙御铃的视线慢慢聚焦,看到牢门口站着一名狱卒。他身材矮胖,满脸横肉,三角眼眯着,眼里泛着淫邪的光,塌鼻子,厚嘴唇,下巴上留着几缕稀疏的胡子,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直垂,腰间系着一根粗麻绳,脚踩一双破旧的木屐,木屐敲在石质的地面上,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让人心里发慌。
他是京中御牢的狱卒头,犬饲健太。
犬饲健太在京中御牢待了十几年,见惯了生死,心肠歹毒,欺软怕硬,最喜欢欺负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囚犯,尤其是女囚。他看到银龙御铃那纤细的身影,还有那张即使沾满血污也难掩清丽的脸庞,眼底的淫邪更甚,搓着手,慢悠悠地走到牢门前,伸手抓住木栅,用力晃了晃,木栅发出“吱呀”的声响。
“长得还挺标致,可惜了,竟是个重犯。”犬饲健太的目光在银龙御铃的身上肆无忌惮地扫过,从散乱的头发,到沾血的狩衣,再到纤细的脚踝,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她的肌肤,“说说,犯了什么事?竟敢擅闯岚殿苑,是不是想偷皇家的宝贝,卖个好价钱?”
银龙御铃没有回答,她只是微微偏头,避开他的目光,唇瓣抿成一条直线。她的心里充满了屈辱与愤怒,可身体被封骨针束缚,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他肆意打量。
“不说话?”犬饲健太的脸色沉了下来,三角眼瞪得圆圆的,“给脸不要脸是吧?”
他抬手,抓住牢门的木栅,猛地抬脚,朝着银龙御铃的肚子踹去。
木屐的鞋底坚硬,重重地踹在她的肚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银龙御铃的身体像一片落叶,被踹得滚出去几米远,撞在石质的墙壁上,一口鲜血从她的嘴角溢出,染红了身下的霉稻草。
肚子里像是翻江倒海,剧痛席卷全身,连带着封骨针入体的地方,也传来撕裂般的痛感,她忍不住蜷缩起身体,双手捂着肚子,牙齿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声呻吟。
她的眼底蓄满了泪水,却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屈辱。她从未如此狼狈过,像一只被踩在脚下的蝼蚁,任人宰割。可她知道,此刻的示弱,只会换来更变本加厉的折磨,唯有倔强,唯有沉默,才能守住最后一丝尊严。
犬饲健太看着蜷缩在地上的银龙御铃,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他迈着八字步,走到牢门前,俯身看着她,声音猥琐又残忍:“怎么?不犟了?告诉你,在这京中御牢里,我就是天,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要是识相点,乖乖听话,我还能让你少受点罪,要是再敢摆着一张臭脸,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你。”
银龙御铃缓缓抬起头,眼底的泪水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只剩下冰冷的恨意。她的目光像刀子,刺向犬饲健太,一字一句,声音沙哑却清晰:“你敢。”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扎在了犬饲健太的心上。他在京中御牢作威作福十几年,还从未有囚犯敢这样跟他说话,更何况是一个被封了血脉的女囚。
“我敢?我有什么不敢的?”犬饲健太怒极反笑,他抬手,抓住牢门的木栅,再次抬脚,朝着银龙御铃的肚子踹去,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脚都用尽了力气,木屐的鞋底踹在她的肚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银龙御铃的身体被踹得来回翻滚,嘴角的鲜血越流越多,身体里的痛感越来越强烈,意识也开始渐渐模糊。
可她的目光,始终冰冷,始终带着恨意,死死地盯着犬饲健太,从未有半分屈服。
犬饲健太踹得累了,停下脚步,喘着粗气,看着蜷缩在地上的银龙御铃,脸上露出嫌恶的神色:“真是个硬骨头,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
他转身,走到牢门的另一侧,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椅上,拿起桌上的清酒,喝了一口,目光依旧落在银龙御铃的身上,像盯着一件自己的猎物,随时准备再次扑上去,撕咬一番。
银龙御铃蜷缩在地上,肚子的剧痛让她几乎窒息,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内脏像是被踹伤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针扎般的痛感。封骨针入体的地方,血珠不断地渗出,将月白狩衣染成暗红色,身上的伤口结痂又被磨破,混着泥土与霉草,疼得钻心。
她的意识在清醒与模糊之间徘徊,脑海里再次闪过那道红裙女子的身影,还有那枚泛着金光的金牌。红裙女子的声音在她的脑海里响起,温柔却坚定:“别怕,枫叶神的血脉,不会轻易被折断。”
那声音像一道光,照进了她冰冷的心底,让她那丝微弱的求生欲,再次燃起。
她不能死,她还没有找回记忆,还没有弄清真相,还没有知道自己是谁。她要活下去,哪怕是在这暗无天日的御牢里,哪怕要忍受无尽的折磨,她也要活下去。
活下去,才有机会报仇,才有机会找到真相。
银龙御铃缓缓松开捂着肚子的手,用胳膊撑着地面,一点点地挪动身体,挪到牢内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石墙,蜷缩起来。她的眼睛微微闭着,呼吸微弱,嘴角还沾着鲜血,可那股执拗的倔强,却像一根坚韧的藤,在她的心底,生生不息。
昏暗的油灯下,她的身影单薄而渺小,却像一株生长在石缝里的枫树苗,在寒风里,倔强地挺着腰杆。
而犬饲健太坐在牢门口,看着她的身影,眼底的淫邪与残忍,更甚了。他知道,这个女囚,会是他接下来数日,最好的玩物。
第三章御牢日与夜,寒虐无绝期
日子在京中御牢的阴暗与冰冷里,一天天流逝,距大尝祭还有两日,一日,最后到了大尝祭当日。
平安京的上空,被祭典的欢腾笼罩,而京中御牢的地下,却只有无尽的黑暗与折磨。
犬饲健太的折磨,从未停止。
他像是把银龙御铃当成了自己的出气筒,每日晨起,第一件事就是走到她的牢门前,肆意地辱骂,然后便是拳打脚踢,专挑她的肚子、胸口、后背这些柔软的地方下手,拳头粗重,落在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次,都让银龙御铃疼得蜷缩起身体,却始终不肯发出一声呻吟。
他不给她足够的水和食物,每日只扔给她一块馊掉的饭团,饭团上沾着泥土,散发着酸腐的气味,还有一碗浑浊的水,水里飘着泥沙,甚至还有虫子。银龙御铃饿了,就捡起草地上的馊饭团,一点点地啃,渴了,就喝那碗浑浊的水,她知道,只有吃下去,喝下去,才能保持体力,才能活下去。
她的月白狩衣,早已变得破破烂烂,衣摆被撕裂,露出大片的肌肤,新旧的伤痕交错在身上,一道道青紫色的瘀伤,像一条条狰狞的蜈蚣,爬满了她的手臂、后背和双腿,封骨针入体的地方,伤口反复结痂又被磨破,渗着血丝,干了之后,变成暗红色的血痂,贴在肌肤上,疼得钻心。
她的头发,变得灰黑散乱,像枯草般披在肩上,遮住了她的脸庞,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眸,那双眼眸,即使在无尽的黑暗里,也始终泛着一丝微弱的光,那是求生的光,是倔强的光。
除了犬饲健太的拳打脚踢,御牢里的环境,也让她受尽了折磨。
石质的地面冰冷刺骨,即使蜷缩在稻草上,也挡不住那股寒意,她的手脚早已冻得发紫,失去了知觉。空气里的腐臭味与霉味,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她的嗅觉,让她整日里头晕目眩,恶心欲吐。
更可怕的,是御牢里的恐怖气息。
每到深夜,当所有的囚犯都陷入沉睡,御牢里就会响起奇怪的声音。有时是女人的哭泣声,凄凄切切,从牢外的黑暗处传来,绕着牢门,久久不散;有时是孩童的笑声,清脆却诡异,在空寂的御牢里回荡,让人头皮发麻;还有时,是铁链拖地的声响,“哐当哐当”,从远及近,又从近及远,仿佛有看不见的鬼魂,在御牢里游荡。
银龙御铃不敢睡,每到深夜,她就睁着眼睛,靠在冰冷的石墙上,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声响,手始终放在身侧的胁差上——那柄胁差,犬饲健太没有拿走,或许是觉得,一个被封了血脉的女囚,拿着一把短刀,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可这柄胁差,成了银龙御铃唯一的依靠,握在手里,能让她稍微感到一丝安心。
深夜的御牢,除了奇怪的声响,还有更诡异的事情。
银龙御铃的隔壁牢房,关着一名偷盗官银的囚犯,那名囚犯每日都在大声地咒骂,抱怨御牢的环境,可就在一个深夜,那名囚犯的咒骂声,突然戛然而止,御牢里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那诡异的哭泣声与笑声。
第二日晨起,犬饲健太打开牢门,拖走了那名囚犯的尸体。银龙御铃看到,那名囚犯的脸,消失了,脖子以上,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血肉,看不清五官,鲜血顺着他的脖颈,流在地上,汇成一滩暗红色的血渍,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
犬饲健太的脸上,没有半分诧异,只是嫌恶地踢了踢那具尸体,骂了一句“晦气”,便让两名狱卒将尸体拖走,扔进了御牢外的乱葬岗。
从那以后,御牢里的囚犯,一个个地消失,死状都与那名偷盗官银的囚犯一样,没有脸,死得无声无息。
银龙御铃的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她知道,这御牢里,不止有犬饲健太这样的歹毒狱卒,还有更可怕的东西,藏在黑暗里,择人而噬。
可她不知道,那藏在黑暗里的东西,并非什么鬼魂,而是织金姬派来的人,目的是保护她,清理掉御牢里那些可能会伤害她的囚犯,同时,也是为了给犬饲健太一点警告,让他不要做得太过分,留她一条性命。
织金姬的目光,始终落在京中御牢的方向,像一只蛰伏的凤凰,等着时机成熟,便将她的猎物,从这炼狱里,接出来。
而银龙御铃,对此一无所知。
她只知道,自己必须更加警惕,必须更加坚强,才能在这暗无天日的御牢里,活下去。
一日,犬饲健太喝了酒,醉醺醺地走到她的牢门前,看着蜷缩在角落的银龙御铃,眼底的淫邪更甚。他打开牢门,大步走了进去,身上的酒气与汗臭,混着腐臭味,让银龙御铃忍不住皱紧眉头。
“小妞,长得还挺标致,陪爷玩玩,爷就给你水喝,给你饭吃,怎么样?”犬饲健太说着,伸出粗重的手,朝着银龙御铃的脸颊摸去。
银龙御铃的身体猛地一颤,她抬手,用尽全力,挥开他的手,指尖的指甲,划开了他的手背,留下一道血痕。
“你敢碰我!”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犬饲健太被她划得生疼,又被她的态度激怒,他怒喝一声,抬手一巴掌,扇在银龙御铃的脸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寂的御牢里响起,银龙御铃的头被扇得偏向一侧,嘴角再次溢出鲜血,脸颊上,留下一道清晰的五指印,红肿起来。
“反了你了!”犬饲健太怒吼着,伸手抓住银龙御铃的头发,将她的头狠狠砸向冰冷的石墙,一下,两下……
额头撞在石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鲜血从她的额头溢出,顺着脸颊流下,滴在地上的稻草上,染红了一片。
银龙御铃的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开始模糊,可她的手,依旧死死地抓着犬饲健太的手腕,指甲嵌进他的肉里,不肯松开。
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碰自己,不能屈服,哪怕是死,也要守住最后一丝尊严。
犬饲健太被她抓得生疼,又看着她那副宁死不屈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更甚,他抬手,对着她的肚子,又是几拳,粗重的拳头,落在她早已伤痕累累的肚子上,让她疼得蜷缩起身体,几乎窒息。
最后,犬饲健太打累了,骂骂咧咧地松开她的头发,踹了她几脚,便转身走出了牢房,顺手将牢门重重锁上,留下银龙御铃,蜷缩在地上,浑身是血,意识模糊。
银龙御铃躺在冰冷的石地上,额头的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滴进她的眼睛里,染红了她的视线。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点地流逝,像指间的沙,抓不住,留不下。
可她的心底,那丝求生的光,却始终没有熄灭。
她想起了脑海里的红裙女子,想起了那枚泛着金光的金牌,想起了那座朱漆大门的宅邸。她不知道自己的使命是什么,可她知道,自己不能死,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御牢里。
她用尽全力,一点点地挪动身体,挪回角落,背靠着石墙,缓缓闭上眼睛,开始调息。她的血脉被封骨针束缚,可她的脑海里,却有一套模糊的运气法门,那是刻在血脉里的,枫叶神的传承,即使被封了血脉,也能靠着这法门,勉强运转一丝微弱的内力,缓解身体的疼痛,维持着一线生机。
这是她最后的依仗,也是她活下去的希望。
日子一天天过去,大尝祭终于到了。
平安京的上空,被欢腾的乐声与欢呼声笼罩,山鉾车在朱雀大街上游行,花车之上,精美的雕花与五彩的绸缎在日光下闪耀,民众们身着盛装,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而京中御牢的地下,却依旧是无尽的黑暗与冰冷。
犬饲健太因为祭典,得了赏钱,心情还算不错,可看着蜷缩在角落的银龙御铃,他的心底,那股猥琐的念头,再次冒了出来。
他知道,这女囚长得标致,若是能好好拿捏,说不定还能卖个好价钱。
而银龙御铃,已经到了极限。
她的嘴唇干裂起皮,渗着丝丝血迹,喉咙里像冒了火,渴得厉害,肚子饿得咕咕叫,身体里的伤口,因为连日的折磨,开始发炎,发起了低烧,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封骨针入体的地方,疼得钻心,身上的瘀伤与血痂,早已分不清新旧,她的身体,像一片即将凋零的枫叶,在寒风里,摇摇欲坠。
可她的眼睛,依旧睁着,依旧泛着一丝微弱的光,那是倔强的光,是求生的光。
她在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让她逃出这炼狱的机会。
她不知道,这个机会,已经来了。
第四章大尝祭欢腾,御牢暗影至
大尝祭当日,巳时三刻。
京中御牢的石阶口,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还有侍卫恭敬的说话声,打破了御牢的死寂。
“织金大人到——”
一声悠长的唱喏,从石阶口传来,像一道惊雷,在御牢里炸响。
犬饲健太正坐在牢门口,把玩着手中的铜钱,听到这声唱喏,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里的铜钱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织金姬!
他怎么也没想到,织金姬会在大尝祭当日,来到这阴暗潮湿的京中御牢。
织金姬,是盛臣祀朝的贵女,深得国主宫雨纶的信任,手握重权,身份尊贵,平日里深居简出,连京中的贵族,都难得见她一面,如今,却突然来到了这京中御牢,这让犬饲健太的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连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洗得发白的直垂,擦了擦脸上的汗,快步朝着石阶口跑去,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面,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连大气都不敢喘。
“织金大人,您怎么来了?今日是大尝祭,京中如此热闹,您怎么有空来这污秽之地?”犬饲健太的声音谄媚,带着浓浓的讨好,眼底却藏着一丝恐惧。
织金姬身着一袭雍容华贵的十二单衣,外层是绣满金线凤凰的丹色广袖,内层是月白的襦裙,层层叠叠的衣摆,像流动的云霞,她头戴镶嵌着红宝石的玉冠,玉冠上的凤凰纹章,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她的面容精致,眉如远山,眼如秋水,唇瓣涂着丹红的口脂,可那双美丽的眼眸里,却透着一股清冷的寒意,像寒冬的湖水,深不见底。
她的身后,跟着四名身着黑色直垂的侍女,侍女们腰佩短刀,目光警惕,身姿挺拔,一看就是身手不凡的高手。
织金姬的目光,扫过犬饲健太那张谄媚的脸,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柳眉微蹙,声音清冷,像寒冰落地:“不多问,这不关你的事,狗奴才。”
那一声“狗奴才”,像一根针,扎在犬饲健太的心上,可他不敢有半分不满,依旧满脸堆笑,点头哈腰:“是是是,大人说的是,小的多嘴了。”
织金姬的目光,越过犬饲健太,扫过昏暗的御牢,目光在那些紧闭的牢门前一一掠过,最后,落在了银龙御铃所在的那间牢房上。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怜惜,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又恢复了清冷的模样,开口问道:“我今日来,是来找一个女仆人,那种可以帮我卖命的女仆人,这里,有没有?”
犬饲健太的眼睛瞬间一亮,他立刻明白了织金姬的意思,看来,这女囚,是织金姬看上的人。他连忙点头哈腰,脸上的谄媚更甚:“有有有,织金大人,小的这里刚好有一个,特别对您的胃口,来来来,您跟小的来。”
他说着,便引着织金姬,朝着银龙御铃的牢房走去,脚步轻快,心里却在打着算盘,想着能从织金姬这里,捞到多少好处。
织金姬跟在他的身后,步履优雅,十二单衣的衣摆扫过冰冷的石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她的目光,落在那间牢房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算计,有怜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从银龙御铃踏入平安京的那一刻,她的目光,就从未离开过她。她知道银龙御铃是枫叶神的后人,知道她的血脉里,藏着击败恶魔的力量,也知道,她是解开四枚金牌秘辛的关键。
她故意泄露假消息,引银龙御铃去岚殿苑,故意让藤丸信介将她抓获,押入京中御牢,又故意让犬饲健太对她稍加折磨,磨去她的棱角,让她明白,仅凭自己的力量,无法完成使命,只能依靠她织金姬。
这一切,都是她的布局。
她要让银龙御铃,成为自己手中的剑,帮她集齐四枚金牌,召唤出枫叶神,击败恶魔,同时,也帮她稳固自己在盛臣祀朝的地位。
而银龙御铃,对此一无所知。
犬饲健太引着织金姬,走到银龙御铃的牢门前,脸上挂着讨好的笑,伸手推开牢门,指着蜷缩在角落的银龙御铃,说道:“织金大人,您看,这个女人,您满意吗?”
织金姬的目光,落在银龙御铃的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刺痛。
她看到,银龙御铃的身体,单薄得像一片枫叶,月白狩衣破破烂烂,沾满了鲜血与泥土,衣摆被撕裂,露出大片的肌肤,新旧的伤痕交错在身上,青紫色的瘀伤与暗红色的血痂,触目惊心。她的头发灰黑散乱,像枯草般披在肩上,遮住了她的脸庞,只露出一双干裂起皮的嘴唇,还有一双微微闭着的眼睛,气息微弱,像一只即将死去的小猫。
封骨针钉在她的关节里,血珠还在微微渗出,她的身体,因为低烧,正在微微颤抖。
织金姬的眉峰微蹙,眼底的寒意更甚,她转头,看向犬饲健太,声音冰冷:“她什么来历,犯的什么事?而且,我需要的是一个能卖命的人,不是一个快死的人。”
犬饲健太被织金姬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慌,连忙陪着笑,小心翼翼地解释:“大人您别动怒,您听小的说,这个女人,可是我们这里最厉害的人了。当时为了抓她,我们出动了四十个士兵还有十名捕将才把她抓住。后来我们怕她再闹事,就用封骨针刺进她的关节,封了她的血脉,她才成现在这样的。如果您想要她,只要把封骨针拔掉就可以了。不过这小妞脾气太烈,小的怕……”
“这个不用你操心,我自有办法。”织金姬打断了他的话,目光再次落在银龙御铃的身上,眼底闪过一丝笃定,“她要多少钱?”
犬饲健太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搓了搓手,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心里盘算着,狮子大开口:“织金大人真想要的话,嘿嘿……五百祀钱,您看?”
他知道,织金姬身份尊贵,不差钱,五百祀钱,对她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织金姬看了一眼犬饲健太,眼底闪过一丝嘲讽,又转头看向银龙御铃,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似乎在确认,这个女人,是否真的值得她花这么多钱。
“这么贵,她到底什么来头,你们知不知道?”织金姬问道。
犬饲健太挠了挠头,一脸憨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这个女人的身世,我们还没有查到,不过她当时想去岚殿苑偷一个叫什么金册的东西,具体的,小的还真不知道。”
他故意隐瞒了假金牌的事,只想捞到好处,不想惹上麻烦。
织金姬点了点头,似乎相信了他的话,她不再多问,干脆地说道:“好了,不用说了,我知道了,我买她了。”
她说着,从腰间掏出一个织金的钱袋,重重地扔在犬饲健太的面前,钱袋落在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里面的铜钱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是七百祀钱,剩下的,够你花了。”织金姬的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另外,如果别人问起这个女人在哪,你就说,她被处死了,尸体已经烧了,听到没有?若是你敢走露风声,别怪我不客气!”
犬饲健太拿起钱袋,掂了掂,脸上露出狂喜的笑容,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小的记住了,小的绝对不会走露风声,大人放心!”
七百祀钱,这对他来说,是一笔巨款,足够他在京中逍遥快活好几年了。
织金姬的目光,再次落在犬饲健太的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刺骨的寒意,声音冰冷:“另外,在这里,你们对她做了什么,我都知道。你们这些野狗一般肮脏的东西……我会替她报仇的。”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犬饲健太的耳边炸响,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钱袋险些掉在地上,他连忙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小的再也不敢了……”
他知道,织金姬这句话,不是开玩笑的,若是他敢有半分不敬,织金姬定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织金姬没有再看他,只是抬手,示意身后的侍女打开牢门,然后,缓步走了进去。
牢内的腐臭气息扑面而来,织金姬微微皱眉,却脚步未停。她走到银龙御铃的面前,蹲下身子,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一片雪花,与之前的清冷判若两人。
她的指尖,蘸着随身携带的药膏,轻轻涂抹在银龙御铃额头的伤口上,药膏呈半透明的琥珀色,带着薄荷的清香,刚接触到伤口,先是一阵清凉,紧接着,一股热流顺着血脉游走全身。
“你受苦了,姑娘,我这就带你离开这里。”织金姬的声音,如同春日的微风,轻柔而温暖,与之前对犬饲健太的冰冷,截然不同。
她的指尖,轻轻拨开银龙御铃遮住眼眸的发丝,露出她那张沾满血污却依旧清丽的脸庞。
银龙御铃的意识,在药膏的清凉与织金姬温柔的声音里,渐渐回笼,她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满是迷茫与恐惧,像一只受惊的小鹿,看着眼前这个雍容华贵的女人,用极其微弱的声音,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是……谁……”
她的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的残叶,随时可能消散,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织金姬看着她那双迷茫的眼眸,眼底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声音轻柔而坚定:“我很需要你的帮助,我与你的师傅是同门,有很多事,我都想要告诉你,你一定要帮助我。好了,我这就带你离开这个地方。”
她说着,伸出手臂,将银龙御铃缓缓搀扶起来。
银龙御铃的身体,虚弱得几乎无法站立,只能依靠着织金姬,她的头靠在织金姬的肩上,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檀香,那股檀香,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几分。
可她的心底,依旧充满了警惕与疑惑。
这个女人,是谁?她为什么要救自己?她说与自己的师傅是同门,可自己,根本没有师傅。
还有,她的话,是真的吗?
银龙御铃的脑海里,充满了疑问,可她的身体,实在太虚弱了,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织金姬搀扶着,一步步,走出这间阴暗潮湿的牢房,走出这暗无天日的京中御牢,走向地面的光明。
阳光,透过石阶口,洒在她的身上,温暖而耀眼,刺得她睁不开眼睛。
她能听到,平安京的上空,祭典的欢腾声,清晰地传来,与御牢的黑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知道,自己的人生,从走出这京中御牢的那一刻起,将彻底改变。
她将踏上一条未知的道路,一条充满了危险与阴谋的道路,一条与枫叶神、与四枚金牌、与恶魔紧密相连的道路。
而那枚藏在百式禄家族柏惠御邸的真浅金金牌,那枚她从未真正触碰过的金牌,正等着她,去寻找,去唤醒。
黑暗中,一双双眼睛,正隐藏在平安京的枫树林里,盯着织金姬与银龙御铃的身影,有恶意,有期待,有算计。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平安京的欢腾背后,悄然酝酿。
而银龙御铃掌心的那股血脉的烫意,那枚刻在她灵魂深处的枫叶神印记,将是这场风暴中,唯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