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暖意融融,窗外暮色渐沉。
张玉郎扶着身怀六甲的冉飞燕落座,动作细致体贴,任谁看都是一对恩爱夫妻。
冉玲儿乖巧地唤来下人奉茶,一双灵动的眼睛不住打量着三年未见的二哥。
一家人围坐闲谈,皆是久别重逢的暖意。
唯有冉宁,面上温和,心底却一片冷寂。
眼角余光,始终落在那个温文尔雅的“姐夫”身上。
镇妖铃虽已沉寂,可那一缕若有若无的妖气,如同跗骨之蛆,牢牢钉在他的感知里。
修行十四年,他见过的妖邪不计其数,却从没有一只能像张玉郎这般,藏得如此深沉,如此贴近他的至亲。
“二弟这三年在山中修行,想必很是辛苦吧?”
张玉郎忽然开口,笑容谦和,目光坦荡,仿佛真只是个关心妻弟的寻常姐夫。
冉宁淡淡一笑,避开修行细节:“尚可,习惯了。”
他话锋一转,看向冉飞燕隆起的小腹,“孩子的名字,可想好了?”
“还未曾呢。”冉飞燕轻抚小腹,眉眼温柔。
冉玲儿立刻兴致勃勃:“若是男孩,便叫张凌风如何?听着威风!”
“张凌风……”
冉宁重复了一遍,目光不经意间再次扫过张玉郎。
此人气息平稳,情绪无波,连一丝破绽都不露。
若不是镇妖铃示警,他恐怕也会被这完美的伪装蒙骗。
“飞燕觉得好,便好。”张玉郎始终顺着妻子,语气宠溺至极。
这般模样,看得冉宁心中寒意更甚。
这般处心积虑靠近大姐,到底是为了什么?
夜色渐深,财叔早已备好丰盛的家宴。
席间,张玉郎频频为冉飞燕夹菜,体贴入微,夫妻恩爱尽显。
他起身举杯,面向冉宁,语气真诚:“二弟归来,我这个做姐夫的心中甚悦,便敬你一杯。”
冉宁举杯轻碰,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他却半点滋味都品不出,只在心底默默盘算。
此妖不除,大姐永无宁日。
饭后又闲谈片刻,张玉郎便以冉飞燕身怀六甲、需要静养为由,起身告辞。
冉宁送至府门外,看着二人并肩离去的背影,指尖微微收紧。
大姐腹中的孩子……绝不可能正常。
“二哥,你怎么了?从刚才起就怪怪的。”
冉玲儿端来茶点,小声问道。
冉宁收回目光,压下心头波澜:“无事,只是有些累了。”
他随口问清大姐如今的居所,便起身回了后院。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冉宁静坐于屋中,油灯火苗噼啪轻响,却照不亮他眼底的沉冷。
子时一到,他骤然睁眼。
没有半分犹豫,吹灭灯火,推门而出。
夜色如墨,冷风拂面。
冉宁身形一展,轻功施展,悄无声息越出冉府,直奔一街之隔的张府。
他必须弄清楚,这妖物藏在大姐身边,究竟图谋什么。
张府内,主屋灯火未熄。
冉宁隐在暗处,神念一扫,脸色瞬间冷了下去。
屋中,冉飞燕直挺挺躺在床上,气息平稳,却明显陷入了深度昏迷。
而张玉郎,正站在床前,目光阴鸷地盯着她的小腹,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温和。
“一个月,只差一个月,妖胎便可大成……偏偏这个时候,冉宁回来了。”
他低声自语,语气焦躁,“那小子身上有灵气波动,是个修行者……”
“不过才二十岁,就算修道,又能有几分本事?”
张玉郎自我安慰,眼中却依旧难掩忌惮,“罢了,等妖胎一成,便杀了冉飞燕,神不知鬼不觉……”
藏在窗外的冉宁,听得浑身寒气暴涨。
妖胎!
竟真是用大姐的身体,豢养妖胎!
好狠的妖物,好毒的算计!
“叮铃铃——”
一丝杀意自心底溢出,腰间盘缠的镇妖铃,骤然再次轻响。
铃声清越,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
屋中的张玉郎脸色骤变:“谁?!”
吱呀——
房门无风自开。
冉宁缓步走入,白衣胜雪,眉眼冷冽如霜。
腰间镇妖铃轻颤,铃声如审判,响彻屋内。
“二、二弟?你怎么会在这里?”
张玉郎强装镇定,眼底却已翻起惊涛骇浪。
冉宁没有回答,只是反手关上房门。
目光,第一次毫不掩饰地,落在这只披着人皮的妖物身上。
“你接近我大姐,到底想做什么。”
平静的语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灵气悄然弥漫,瞬间锁死了整间屋子。
张玉郎脸色彻底惨白。
他知道……
这一切,都被看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