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怅然过后,人还是要继续往前看。

徐昭来到了平阳公主身边,说了九公主被刺杀身亡的事,路成则托着受伤的手默默站到了主子徐昭的身后,看方才公主的神情,告诉了主子方才发生的所有事。

平阳公主来了,这场宴会也终于可以结束了,众人散去,赵宴清向平阳公主行了礼告辞,朝着一旁的景林,素瓷和沈攸宁而去。

“走吧,我送你回府。”赵宴清拍了拍扶着墙的沈攸宁,温声道。

“不用了,多谢姑娘,既然宴会散了,我就自己回去了。”

沈攸宁向赵宴清行了道谢礼,便走了。

赵宴清看着脚步发软,却走得飞快的沈攸宁,看来真得吓到了。

“走吧,我们回府。”

“是,主子!”

赵宴清带着素瓷和景林朝着府门口走去。

上了马车,素瓷忍不住看了几眼靠着车窗休息的赵宴清。

“说吧,你想问什么?”

素瓷本想忍住好奇心,但既然主子问了,也就不犹豫了。

“方才公主想留郡主叙旧,郡主为何不留下呢?”

“平阳公主府上死了一位公主,她们该处理这件事,我留下叙旧岂不叨扰,再说我虽看着姨母与母亲几分相似的脸,的确有些高兴,但毕竟还是不要走得太近了,这于她于我都好。”

素瓷有些听不懂主子的话,走得不近怎么就都好了呢?不过主子这么说自然有她的道理,她记住这句话就是,切不可与平阳公主府过从甚密。

主子要做什么,她自然也不能拖了后腿。

看着素瓷一知半解的神色,赵宴清便知她没懂她的意思。

赵宴清无奈地笑了笑,“素瓷,你不用想太多,你家主子会护住你的,将来若是护不住你,也会将你送得远远的,让你衣食无忧地好好活着。”

素瓷听着赵宴清的话,心底一酸,她知道自从公主,将军和世子走后,主子心里就藏了很多事,也大抵感觉得到自从主子这次回京后,身上好似戴着很多无形的枷锁,但她没想过主子竟然存着如此悲观的想法,主子若是会护不住她,无非是她觉得她会不在了,想到此,素瓷忍不住红了眼睛,“素瓷不要离开主子!别把素瓷送走!”

赵宴清看着眼前通红了双眼,哭得梨花带雨的小姑娘,叹了一口气,伸手抹了她脸上的泪珠,“素瓷,我现在还能护着你,你放心,现在不会送走你的。”

“就算护不住,也请主子留素瓷在身边,素瓷也可以护着主子的。”

赵宴清听着素瓷的话,笑了笑,笑得是她的天真,到那时候她自己都护不住自己,更何况她呢。

宫里萧宝儿的尸身抬回去时,孙贵妃哭得撕心裂肺,哭晕了好几回,孙家人也在查那个刺客的身份,想要报之以斧刃。

赵宴清听着景林查到的消息,原来是萧宝儿先前虐杀了一个颜色姣好的宫婢,而那老人与那婢子本就只有婆孙二人相依为命,孙女没了,那老人便存了死志报仇,她们本就是从开封水患中逃来京都的,早就家破人亡了。

“景林,你去查查那老人的尸身如何处置了?可以的话为她暗中好好下葬吧。”

“至于那些死掉的侍卫核对身份,找出无辜之人的名单,挨个给他们家中人发抚恤吧,暗中派人保护着,孙贵妃这次定会将怒火牵连到他们身上。”

“是。”

孙贵妃告到了泰安帝那里想要向平阳公主索要那老人的尸身,要挫骨扬灰,平阳公主听了将那老人为何要杀萧宝儿的原因说了一遍,而后问道:“皇弟,可还记得父皇临终所言,天下万民皆是你的子,如今是萧宝儿因为嫉妒就让侍卫虐杀了人,视人命如草芥,而那老人求告无门,为了孙女拉着公主同归于尽,如今祖孙情闹得人尽皆知,她们的故事让人闻者伤心,你若还将那老人挫骨扬灰,要让天下万民如何看待我们皇族,死了一个九公主,换一个仁德之名,换一个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证明,为了这萧氏江山人心巩固,我相信皇弟懂得如何做。”

孙贵妃当即恨上了平阳公主,想着再劝劝陛下,“陛下,宝儿是我们的骨肉啊!陛下,身为父母怎么能不为自己的孩子报仇呢!”孙贵妃抓着泰安帝的衣袖,声音哽咽道。

“闭嘴!你教出来的好女儿,横行霸道,作为公主毫无良善之心,刁蛮恶毒,还要朕怎么处理!”

孙贵妃怔然,松开了抓着泰安帝的手,天家无情不过如此,几句话便可以舍弃自己的骨肉,反正天家不缺皇子,更何况是公主呢。

孙贵妃的眼泪落了下来,她心里恨啊,死的是她的宝儿。她不是不知道她的孩子视人命如草芥,可谁让她们生来就是草芥的命呢,怪的了谁,她的孩子福泽深厚,生在皇家,是金枝玉叶,杀了几个微不足道的贱民又如何,谁让她们生来低贱呢。

至于泰安帝若不是因为平阳提醒的那句话,其实也不会管萧宝儿杀人一事,她杀多少人他都无所谓,但扯到他的名声上,便是蠢,即使是公主,蠢货也不该存在。

临安侯府,

一人正坐在梨花树下,安静地下着棋,另一人则上跳下窜地说着当天宴会的事。

“晋安,你说陛下会如何处置这件事。”薛樾摇着折扇,从梨花树下翻了下来,靠着树不羁地笑着。

“人死灯灭,风平浪静。”棋桌边的少年又落下了一枚黑子。

“可那是公主,陛下就算不管,孙贵妃,孙家怎么会善罢甘休?”

“那家人已经死绝了不是,至于尸首抢来又有何益。”

“孙家人一贯睚眦必报,恐怕要开棺挫骨。”

“放心,有人会护好她们的身后事的。”

“平阳公主?”

周瞻京摇了摇头,手握着一枚润滑的棋子,轻声道:“是永安郡主。”

“她?怎么会?这里面怎么会有她的事,宴会上她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过不是吗?”

薛樾惊讶道,对于他这位好友的话百思不得其解,而周瞻京看向薛樾的眼光多了丝复杂,他不解为什么当初会和他混到了一起。

“她正是你口中所说的有趣女子,若我没想错,当日你在酒楼见她的第一面便是她入京之时。”

薛樾皱着的眉突然舒展了开来,怪不得,她会不畏惧萧逢泽的权势,会出现在平阳公主春日宴上,平阳公主会那般看她,若她是昭阳公主的女儿,一切便都合理起来了。

“晋安,你从头至尾都未见过永安郡主,是如何知道我口中所言的姑娘便是永安郡主的?”薛樾好奇地问道。

“昭昭乃永安郡主的乳名。”

“可你怎么会知道永安郡主的乳名?”

“钱花得足够多,什么都能知道。”周瞻京不屑地说道。

薛樾点了点头,信了周瞻京的话。

但事实是他说了慌。

他根本不用花钱去打听对方,他本就是认识她的,认识她的时间远比认识薛樾要早。

周瞻京神色黯然,手中的棋子落下,一局结束。

世有爱恨嗔痴,他该归属于哪一类呢,天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