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姓林,熟识之人皆称之为小林,估计都是其身材瘦小的原因吧。走在杜伍兴身旁,与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并无多大区别。
在黑龙潭边,柳真有幸钓中黑龙时,小林遵从王景卫之命冒险在烟波钓叟面前暗中阻挠,导致他跌入潭中与黑龙缠斗。对烟波钓叟,对天龙峰,对柳真,都是赤裸裸的挑衅。如今柳真挑战小林,自然有烟波钓叟的默许,不为其它,就是单纯为了警告王景卫,警告北海峰,明示天龙峰的立场。至于柳真能否获胜,并不重要。如果真的败了,自然有人会下场,北海峰的脸必须承受这实实在在的一巴掌。
看见王景卫带领北海峰众人的到来,小林原本黯淡的双眼顿时闪出亮光。他知道王景卫一定会来,但没想到会带这么多人来。他不是王景卫的嫡系弟子,王景卫也不是绝对地信任他。但小林的身份决定了王景卫不得不信任他,而且经常借他的手处理一些自己不方便解决的脏事,就象黑龙潭时一样。
王景卫很郁闷。北海峰的实力目前依旧不敌天龙峰,还没到与烟波钓叟撕破脸的时候。他的目标不是天龙峰,而是整个武都盟。阻止邓烈顺利疗伤只是一个破局点,彼消此长才能缩小差距。让人气恼的是,小林办事不力,竟被烟波钓叟轻易抓住了把柄。更可气的是,出现了柳真这个预料不到的变数。这个坏了我大事的家伙必须想办法除掉!
演武场较技台上,柳真神色平静一脸淡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北海峰峰主惦记上了。第一次在内门主动与人单挑,是完败于石三友后渴望做的一件事。何况如今已成丹,在内门中到底处在什么位置上,不试一试,终究是不好评估。最好是一场关乎脸面绝不退让的比拼,只是恰好遇上小林罢了。
在皓首白须的钓叟一声令下,二十名天龙卫四面站定,将较技台团团围住。这是天龙峰的主场,天龙峰主就是这里的主人。
“王峰主,”面对比自己年轻许多风评欠佳的北海峰峰主,烟波钓叟没有表现出应有的友好,言语中反而透着冷淡和疏离。“柳真和小林,今日是他们的个人恩怨,与王峰主和北海峰并无多大关系。望约束好你的属下一干人等,不要在天龙峰惹出什么事端!”
“小林这个狗东西,竟敢在您老面前暗中使坏,活该被教训!”王景卫脸上堆积着笑容,却有一股阴冷从眼中冒出来。
烟波钓叟没有理会王景卫,回过头大声宣布,“今日乾坤教新晋弟子柳真与北海峰林石英约战天龙峰,是为解决个人私怨。为切实保证约战的公平性不受干扰,天龙峰特邀请总盟少盟主华鹏出面评判,以示公正!”
华鹏愿意出面评判,既是看重烟波钓叟的面子,更是看重柳真的交情。能成为华千秋和药老的座上宾,对武都盟而言,小林与柳真的重要性已不可同日而语。卖个小面子,或许就是攀附交情的开始。
天龙峰的演武场视野很开阔,正前方就是武都总盟。武都总盟所在域域广大,比各峰山势略低。所有山峰拱卫在武都山周围,比总盟高的所有峰顶均被划为禁地。当初曾有人建议把总盟设在最高峰,是华千秋力排众议,确立了总盟所在。他的本意是总盟意在领袖群伦,而不是形式上的高高在上。当然,作为武都盟的总盟主,他的自信来源于手中的利刃,一把足以随时制衡各峰的利刃。若有某位峰主做出背叛华夏,危害武林之举,隐匿中的利刃将会毅然出鞘,力挽狂澜,改变如今的局势。
巳时许,雾气早已散尽,阳光正烈。将要入秋的烈日照在柳真身上,没有一丝燥热,反而感觉温润与祥和。抬头远眺,远处的武都河蜿蜒而来,在绿意葱郁的山岭间时隐时现。缕缕微风自黑龙潭方向吹过来,在天龙峰的演武场上盘旋,卷起几个细小的让人不太在意的漩涡。
眼看天龙峰的所有布置已完毕,华鹏面色沉静,目视小林,“请北海峰林石英登台!”面对华鹏的目光,小林脚下微微一哆嗦,只得缓慢登上较技台。
在柳真沉静的目光注视下,小林的步伐慢慢变得沉稳,瘦小的身躯渐渐变得镇定。果然,能进入内门的,都不是怕事的庸才,懦弱的软汉。柳真的心里竟然产生了期待的兴奋,和浓浓的战斗欲望。
“林师兄,当日黑龙潭边,你以鱼竿为鞭伤我后腰,又甩鱼钩伤我肋下,是何缘由,可否为我明言?”这是隐于柳真心中多日的疑问,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较技台上的小林已经镇定下来,很沉稳。“当日黑龙咬上了柳师弟的钩,我很关注,没注意到自己这边也有大鱼咬钩,一时惊慌,失了重心,盲目拉扯之下伤了柳师弟。我在这里诚心向你道歉!”话一说完,小林便朝柳真弯腰鞠躬,表达歉意。
柳真仔细回想当日情景,疑点一一呈现。“林师兄,垂钓者当面向深潭,猛然拉鱼上岸应当竿向后甩;就算你注意到我这边的动静,面朝我方,向后发力的方向应是另外一侧。你说不是故意为之,说得过去吗?”
小林是不是故意为之,自己当然清楚,这断然是不可能承认的。“柳师弟,如今错已铸成。无论我怎样解释,都难以消除你心中之疑,也改变不了柳师弟因我而受伤的事实。”他深吸一口气,“我林石英甘愿站立不动,受你三掌,以解你心中之怨。”
不得不承认,小林之言甚为明智,愿意承担自己的错误责任,却不承认自己是故意为之,在天龙峰的较技台上,彰显了作为武都盟弟子的坦荡与担当,足以博得台下众人的好感和支持。这个小林不简单!
从小林的话语中,柳真听出了一些东西,明白他的用意。“林师兄,当日情形,有钓叟前辈在场,你的一举一动是故意还是偶然,前辈已是心知肚明,没必要在此探讨说明,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了!”柳真向台下的烟波钓叟抱了抱拳,以示歉意。“柳真今日在此约战林师兄,不为私怨,只为较技!望林师兄摒弃三掌之说,就当是柳真寻一个借口,欲与师兄放开手脚比试比试!还望师兄不吝成全!”
既然你能以退为进,那我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柳真今日就是要跟你全力战上一场,不管是什么原因。
柳真之言一出,小林岂有不明白之理,今日一战已不可避免。无奈之下,小林面色青红,露出窘然之色。“既然柳师弟执意如此,林石英只好舍命陪君子了!”
两人口头相争已毕,台下的华鹏朗声问道:“如今柳真与林石英二人相约在此较技,既以华某为评判,吾先在此说明。较技台上,全力比拼之下受伤在所难免,但不得有故意致人死命之举!若有相违,华某必不会坐视!”
华鹏的话说完,台上两人并没有着急动手。柳真与小林相识已久,对他的身手却没有什么了解,加上刚来内门时被石三友一阵狂虐,有了一点心理阴影,再次对上内门的师兄,多多少少缺了那么点自信。小林的情况和他差不多,主要是担心被现场打脸,在内门抬不起头。
然而平静的对峙并没有维持多久。一阵风从小林的背后吹来,把较技台上的尘土向柳真卷起。柳真的眼睛不由得眯了一下。就是现在,小林手中突现一把三尺长的唐刀对着柳真斜劈而下。柳真没有丝毫迟疑,持黑云刀斜撩而上。没错,第一刀就是比力量。
随着“呛”地一声巨震,接着便是“嗤拉”刺耳的双刀互磨声。首次力量的比拼几乎旗鼓相当。柳真瞬间信心大振,黑云刀自下而上是守势,能拼个平手说明对手并不是很强。但是,柳真不敢全力投入进攻,在他的神识探查之下,发现小林的唐刀长长的刀柄中空,必有机关,不得不防。
小林的身材瘦小,然而多年的修炼,在瘦小的身躯下练就了满身的肌肉,力量上并不逊色于其他内门弟子。他的变化极快。既然力量胜不了柳真,就及时调整战略。瘦小的身材是他的短板,也是他的长处。
能够进入内门,小林自然不可能是弱者,包括心智。他没有立即变招,而是依旧按原来的思路与柳真拼斗,就算暂时略处下风,也在坚持。他在等待一个合适的契机,一个可以完全扭转局势,让柳真措手不及的想象不到的契机。
柳真还是老样子,以神识探查着小林所有可能的异常举动。在黑云刀出手全力压制小林的唐刀的同时,左手已经做好了随时让惊雨刀电闪而出的准备,如果需要的话。
经过这么多年的磨炼,柳真的六合力早已炉火纯青,如果不是刀势境界受到上丹田里的紫色小刀的压制,就刀法而言,觉得小林完全不是自己的对手。他的内心里隐隐透出一股沾沾自喜。
然而现实很快就会打脸。当小林持续处于下风受到压制,身形慢慢放低时,柳真觉得一击致胜的时机已到,双脚发力高高跃起,黑云刀裹挟着呼啸的劲风,径直劈向双眼露出惊慌的小林。
台下观战的烟波钓叟暗道“不好”,王景卫的脸上却现出诡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