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武都山乾坤书院

乾匕到手,石三友等人骂骂咧咧,扬长而去。重伤已无声息的柳真依旧在网中高悬,无人在意他的生死。柳真当然没有死,重伤却是真实存在。

遥远的灵气浓郁的密境中,一个面目阴冷的白发老者睁开双眼,淡淡的杀气瞬间弥漫,连浓郁的灵气也被冲散了。他双眼微眯,杀机迸射,“石远山,你最好不要坏了老夫的大事!哼!”石远山正是如今的真阳门之主,身在真阳门,不由打了一个寒颤,心神难宁。

夕阳渐渐西下,黑夜慢慢来临。小树林逐渐陷入了黑暗。捕猎的网兜悬空吊在空无一人的树林之中,惊悚而诡异,寂静而苍凉。

然而,深夜里,无尽血体显现出它的神异来。无数隐密的灵异之气如丝如缕,从周围空间汇聚而来,皆消失在悬在半空的身影之内。重伤的柳真昏迷不醒,毫无意识,无尽血体却在自行吸纳着天地间的灵气,默默修复这具重伤残破的躯体。

在柳真生活的世俗世界里,无尽血体已经修炼到最高形态,再无前进的可能。可在乾坤界中,天地灵气充沛,无尽血体运转之后,迎来了第一次的进化转变。

遭重创断裂的骨骼修复持续了两个时辰,无尽血体方才真正步入进化的历程。进化是由内而外的。随着海量的灵气涌入经脉,输送到全身的骨骼之内,炼髓。骨骼中涌入的天地灵气化作青蓝色的火焰,附着在骨髓上,不断炼化着其中的杂质,去伪存真。吊在半空中昏迷的躯体不断不由自主的颤抖,伴随着大树的枝丫偶尔传来的“丫丫”声响,树林中不觉蒙上了一片阴森与恐怖。偶尔流窜到附近的小动物觉察到危险,往往第一时间选择远遁。

天将破晓,朝阳欲升时,经历一夜磨砺的柳真方才悠悠醒转。

一大片乌云漫过来,遮住了初升的朝阳。柳真来到乾坤界的第一个早晨,便遭遇了一场大雨。他仅仅缓了一会儿,掏出惊雨刀好不容易割断了浸透雨水的坚韧绳索,脱困而出。背靠着大树,脑中一团迷糊。乾匕被人抢走了,还受了伤。他双手接点雨水,浇在脸上,洗掉嘴角沁出的血迹,心里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

真阳门,石三友,我柳真会找你的!

手脚并用狼狈地从树林中爬到石阶上,静坐了一会儿,想起万山青交代过的话,柳真慢慢向山下走去。他不愿走得太快,他想要淋一淋乾坤界的雨,冲洗掉往日的淳朴与天真,仔细想一想自己该怎么做。下山的石阶小路蜿蜒曲折,很长。当柳真看见山脚的小镇入口处的“武都”之时,已经全身湿透。

清晨有雨,武都的石板路上行人很少。柳真随便找了个人问路,“大哥,麻烦问一下,乾坤书院怎么走?”此人看起来面容和善,一听乾坤书院却目露鄙夷,“一直向前走就是了。”待柳真转身,背后传来轻蔑地嘀咕:“又一个可怜的乾坤狗。”

柳真用淋湿的衣袖擦了擦双眼,装作没听见,径直向前走去。武都不小,一个时辰柳真才走到石板路的尽头,看见写有“乾坤书院”的一片破落宅第。说是宅第还不是很恰当,大门就是两根木头,上面挂张牌匾,进门以后到处泥泞不堪,房子虽然有一些,但是门窗破败明显年久失修。人影,却一个也没看到。

柳真顾不上这些,他只想找个地方换一身干净衣裳。于是,他站在大门的牌匾之下,向内大喊:“乾坤书院有人在吗?”

雨终于停了,露出了一小片湛蓝,柳真换衣裳的想法更迫切。声音在满布杂草的空旷院子间回荡,无人回答。既然人们知道这里是乾坤书院,肯定是有人在的。柳真再次大喊三声,“有人在吗?”

一个沉闷的声音传来,“大清早的在这里叫喊,扰人清楚。懂不懂规矩?”循着声音传来之处,柳真终于看到一个头发乱蓬蓬,衣衫破旧的身影从面前房子的拐角处绕了出来。

“乾坤教内门新晋弟子柳真,特来乾坤书院向夏半声前辈报到!”来人虽然邋遢不堪,柳真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来人没有走到柳真面前便闻言停住了脚步,“你是找夏半声的?他去真阳城的乾坤书院了,已经不在这里了。”说完,便转身欲走。

柳真急了,赶紧跑过去,“夏前辈不在,那我还能找谁报到呢?”

柳真如此一说,来人略微迟疑了一下,“夏半声走之前,把这里的事情已经全部交给我负责。如果你愿意留在这里,可以找我报到。”

“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老夫曲兵,不是什么前辈,只是破落的武都乾坤书院的杂役罢了!”曲兵的言语中带着萧索和落寞,与这个破旧的院子倒挺相配。“如果你想留下,就随我来吧。”

柳真跟在曲兵身后,细细打量这个留守的杂役。他能感觉到,这个人的身上有一种似有似无的锋芒。而且柳郎中可以肯定,他的身上有伤,是多年的很重的内伤。

跟随在曲兵之后来到后院,方才见到有人居住的痕迹。破落的院子简单地收拾过,两边还开辟了一个小菜园,绿油油的,不知种些什么。

后院进门才清楚布局,象个小四合院的样子。入门正中供奉的是一张画像,画的是身穿黑色长袍面目微微模糊的方巾书生,天庭饱满,目光睿智安详。右边的厢房显然有人居住,打扫得还算干净。右边的厢房则布满灰尘蛛丝,看起来愈加破败。

曲兵向后伸手,说:“把你的身份令牌给我!”柳真交出令牌,曲兵把令牌放入画像旁的暗槽,打下了暗记,再次交回到柳真手中。“现在,你,柳真已经是乾坤教的内门弟子了!”

“曲前辈,柳真初入内门,对一切都不了解,能不能给我说说情况?”

曲兵看了柳真一眼,漠然道:“你想了解什么?”

柳真想了想,说:“从外门来到内门一共有十人。为什么我到了以后没有看见他们?”

“这有什么奇怪的!因为他们都有宗门的人等候接引。人一到就接走了。乾坤教在武都山只有我一个人,没空接你!”

“这么说来,我们乾坤教如今的处境很糟糕吗?”

“不是处境糟糕,而是非常艰难!你可以看看现在的武都乾坤书院,也就是乾坤教在武都的分舵。我一个打杂的,能干什么?乾坤教的总坛已经毁了,资源已经落入其他门派之手。没有了总坛的资源输出,武都乾坤书院已经名存实亡!”

“乾坤教只有你我两人了?”

“那倒不是!武都乾坤书院只有我们两人。象你要找的夏半声,和大部分乾坤教的人,都去了真阳乾坤书院,成了真阳门的附庸。还有玄冰乾坤书院,乾坤书院正院,都和这里情况差不多。”

“你们称内门为乾坤界,这里与外门有何不同?有没有乾坤界的地图?”

“乾坤界包括内门与外门,与世俗世界确有不同。外门只是乾坤界的偏远小地,内门才是乾坤界的主体。最大的不同在于天地灵气之中。你应该可以感觉到。至于地图,我没心情说那么多,有时间自己去藏书阁看看吧。”

“那我住哪里呀?”

“这里破房子那么多,你爱住哪住哪!只要不打扰我就行!”曲兵不耐烦地走进了他的右厢房,不再理会柳真。

已经得到了曲兵亲手认定过的乾坤教内门弟子身份令牌,柳真至少算是武都乾坤书院的半个主人了。他不再拘束客气,直接进入布满灰尘的左厢房。随手一拂,一阵劲风刮过,卷起的尘土在气旋中聚集在一起,形成一个鸡蛋大小的土团,顺手扔到了室外。柳真调动体内真气,不过两三个周天过去,一阵氤氲之息过后,身上的湿气便已除去,恢复了原本的干爽利落。

简单打扫了房间之后,柳真便在这个破败的院落中游荡起来。房前种植的都是自己从未见过的东西,有形似重楼的植物,叶片之间却点缀着鲜红似血的小果实;有仅仅五张青翠叶片之下膨大的紫色块茎;还有叶片匍匐玉茎矗立的彩色菜苔……。这些都是曲兵的劳动果实,柳真无心动它。更主要的是柳真的心思并不在此,而在于曲兵所说的藏书阁。

走出房子,来到宽敞之地,柳真老远就看见一栋相对保存完好的三层楼阁。走近明显可见“藏书阁”三个大字。

但是,走进藏书阁,目之所及,让柳真心中不由火起,难以抑制愤怒。乾坤书院的藏书阁之内,竟然有不少人正在翻阁各种书籍,仿如主人一般。柳真激愤难止,正要大声斥责赶人之际,一只大手拍在他的肩上,“乾坤书院已无秘密可言,开放藏书阁已成既定之事,难以更改!你不必为此烦扰!”

柳真万万没想到,如今的乾坤教已式微至此。与平常的公共之地哪有什么区别,已经完全失去了乾坤教核心大派的所有尊严和底线。曲兵面色冷寞,平静地解释说:“在如今的乾坤界,开放藏书阁已成为乾坤教勉强支撑的最后支点。没有来自藏书阁的微薄收入,武都乾坤书院早已不复存在了!还是看开点吧,别计较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