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政府农技站,李颖用座机拨通了一部电话,她问道:
“喂,省农技中心马也驰吗?”
“是啊,你是哪位?”
“我是四丫!”
“老四,你这个死东西,这么长时间不联系,我还以为你让外国人拐跑了呢?”
“三姐,别没正事儿,我今天有事找你!”
“什么事这么严肃?”
“这不是好几年没见面了吗,你在省里人脉广,我想求你帮我做一件事儿,又觉得挺打扰的,不太好意思!”
“有事就说,只要是不违法,就别婆婆妈妈的!”
“这样,你要是有关系,就帮我联系一下,看看省里有没有大量收购粘玉米青棒的商家!”
“你说清楚些,怎么个意思?”
“我有一个朋友,过几天大约能收获十六万穗糯玉米青棒,就想找一下销路!”
“你的朋友,什么朋友要你这么帮忙?”
“是我下乡支农的示范田,也是我今年的工作业绩展示基地!”
“这样,四丫,我只能说尽力帮你联系,因为我目前还真的没有这方面的信息。”
“没事儿,只要尽力,我就感激你!”
“行了,四丫,你要有点准备,今年冬天来省城,咱们同寝姐六个要好好的聚一聚,吃住我安排,听到了吗?”
“好的,我记住了!”
李颖想安静一会儿,可是,刚静下来她又忽然想起那天的事儿——
那天,李颖吃完了饭,见赵长志还是睡着没醒,肖龙试着叫了几次,还是叫不醒,李颖想留肖龙等着郎海英回来,但是场面还是挺尴尬的,她便对肖龙说:
“肖龙,我还有点事,想回乡农技站去办,我想告诉你的事情你也知道了,你就回去吧,家里也挺忙的,等会儿赵书记醒了,他就自己回去了。”
肖龙听了李颖的话,有些担心的说道:
“能行吗李老师,赵书记喝多了,没有人接管是不是不妥呀?”
李颖想了一下说:
“是不妥,这样,我给郎主任打个电话,然后再让值班室看屋的大爷照顾一下就行了!”
李颖给郎海英打了电话,郎海英说没事的,让值班室的大爷照顾一下就行了。李颖找来了看屋的大爷,对他说:
“大爷,您好,赵书记喝多了,在睡觉,麻烦您先照顾一下,我回乡里有事儿。”
老头儿看了一眼说:
“啊,长志喝多了,行,你们走吧,我照顾一下就行了。”
李颖安排好了之后,就去启动摩托车,肖龙忙拦住李颖说:
“李老师,您喝了不少酒,骑摩托车有危险,如果您真的要回乡里,我开四轮车送您!”
李颖不想麻烦肖龙,又不想在这儿尴尬的忍着,便执意要骑摩托走。
肖龙担心李颖出事儿,便一下子抽出来李颖的摩托车钥匙说道:
“李老师,别说您给了我那么多的帮助,就算是我们只是认识,您喝了那么多的酒,我也不会让您自己骑摩托车回去的,这真的危险。”
李颖很感动,但是也没办法,只好同意肖龙开着四轮车把她送回了乡农技站。
第二天,李颖回到了县里,在县公安局技术科对她保留下来的两份纸巾都做了技术鉴定,查出来两份纸巾中均有“咪达唑仑”成分。
——
李颖拿出了鉴定报告,来到了派出所门前,她想要敲门举报赵长志,但是,她冷静了一下,又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她想,现在还有必要举报这个流氓吗?真要是举报了会是什么结果呢?
举报了赵长志就等于得罪了赵春生,几乎就等于得罪了建华村,还有,以后怎么见郎海英?以后自己在建华村还怎么呆下去?
就算是自己不怕得罪他们,那举报了又能怎么样呢?自己又真的想把赵长志怎么样呢?
想来自己挺委屈的,那天若不是感到了那杯酒异味儿,不是自己机警出去吐了那杯酒,自己是不是肯定就不是这个样子了?
若是向派出所举报了他,凭着赵春生的影响,那派出所的人首先就得说情或者先拖着等人说情或者想办法搪塞。
她来建华村这么长时间了,她知道赵春生在乡里的影响力,没准到时候整个乡最大的人物都得来说情,自己谁的面子都不给吗?
如果不举报,他还敢在自己面前继续放肆吗,已经趴下两次了,更何况这次又是两次下药都没得逞,自己的手里又握着他的犯罪证据,他敢还不收敛吗?
如果这次他以为我不知道他在酒里下了毒,再不收敛,我就点给他,让他知道我没去派出所就是还感谢的那些好处,希望他能够及时改正,别再有什么非分之想!
鉴定医生在检测报告上明确的写着,‘咪达唑仑’在酒精的作用下,有可能危及人的生命——这个混蛋,为了达到自己的罪恶目的,竟然什么后果都不加考虑!
李颖想一想都有些后怕!
好吧,那就走着瞧!
省城的连雨天已经悄然的过去了,盛夏的大都市又恢复了阳光沙滩大浴场的激情岁月,更加让人激情贲张的是今年的水面宽敞了不少,大岛更像个岛的样子了。
最繁华的江滩浴场和大岛园区只要是太阳一上来就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常言说的好,要挣钱就要去人多的地方,当然不包括难民营。
北方省城最繁华的休闲避暑区域简直就是世界游人聚集的地方,各种语言各色皮肤的游客在熙熙攘攘的热流中随处可见,这在偏远的县城几乎看不到的新奇事物,到了省城的风景胜地简直就是平常得不能再平常了。
出来旅游的人群哪些不是有了闲钱出来消费的呢?更何况是那些来自国外的游客呢?
望着繁华爆燃的松江两岸,英子又是浮想联翩——
肖龙的糯玉米怎么样了?能不能早点上市啊?要是在这个时候上市,那该多好啊?
善良的英子早已经把肖龙当成了自己的丈夫了,她越是在这个时候,越是想到了肖龙的糯玉米,甚至想到了更加长远的肖龙的未来——糯玉米很可能是龙的开端!
越是想到了糯玉米,英子就越是关注市场动向。
连日来,她每天都往“都市农产品综合批发市场”跑,有时一天跑几趟,有时自己没有时间,就让辛岚在市场最繁华两个时段去查看糯玉米行情。
遗憾的是一直没有糯玉米的消息。
三万穗糯玉米销售完了,英子只好再次带着施杰硬着头皮去找‘大联欢’的王静。
像王静这样的商家,对市场的把握肯定不比英子弱,所以这次尽管英子说很多好话,王静也只能答应供货两万穗。
施杰挠着脑袋说道:
“两万穗两天就没了,这次卖完了您还能给我们供货吗?”
王静不好意思的说道:
“恐怕不行,现在糯玉米市场上一点信息都没有,而我得到的消息是,每年省城区域内的周边市县,基本在低洼地带的松江流域,都是灾情严重的市县,糯玉米几乎绝产。
很可能正常上市的季节都无法保证市场需求,最大的可能就是要等偏远的,受灾较轻的地方的糯玉米进入才行,今年的灾情面积非常大,偏远的市县也许不一定能保证当地市场需求。
还有一种情况就是偏远的市县如果在当地能卖上一元,他们都不会到省城来卖一元五,
这主要是农民受不了那种沿途的不通畅和来回的折腾。
还有,就是今年受灾较轻的市县并不多,所以,糯玉米价格有可能会上浮!
我这是给亓总您二位说的到家的话,所以,我们的存货有可能成为省城最繁华的八月份的紧俏货,所以,下一次我们批发价和零售价很可能都会上调或者不能继续供货!”
奔驰车上,施杰一筹莫展,英子也是不想说什么。
施杰沉不住气的问道:
“亓总,咱们两天以后怎么办?”
“您有其他的有关糯玉米更好的信息吗?”
“没有,听那个王总的话,咱们两天以后,糯玉米的项目是不是就得停了?”
“她对当前的糯玉米市场的介绍你也听到了,咱们要是合适的价格进不到货,也只能下马这个项目,天灾,谁有啥办法?”
“也是,谁能有啥办法呢?”
“施经理,这些天如果没有别的事,你就坐着辛岚的车好好地转转省城的农贸市场,尽量多转转,往远走,去郊区,也可以去附近的市县,远一些的地方如果有糯玉米信息也给我搜集上来,咱们要有咱们的想法,不能让咱们的思路完全被一个商人锁住!”
“好的亓总,希望能有所发现!”
——
美好的愿望往往总是在你最希望的时候,静默的让人心慌。
‘天下客’外销五十四个点位断货糯玉米已经两天了,王静的糯玉米干脆就是不再供货了。
施杰和辛岚跑了好几天,累得人困马乏,而搜集到的信息就是“没信息!”
连日的晴好天气让早已经被连绵的涝雨淋透了的农人的心情就像蓝色的天空一样宽阔而舒展,广袤的农村田野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久违的博大与盎然。
浓重的晨露随着渐渐升起渐渐炽热的太阳而悄然缩去,庄稼汉们已经挂锄数日,基本上进入了酷暑期间等待成熟的难得的农闲。
然而肖龙却与众不同,他的运势仿佛进入了很多人心中积久的笑点,这不奇怪也很自然。
哪个人希望别人的日子比自己更好更燃?
绝大多数都是没有办法让自己优秀而更加希望别人在各种尝试中走向暗淡,然后让自己的无能变成了稳重,让别人失败的尝试成了他们在街头巷尾的滔滔笑谈——以此证明他才是最聪明而存在,而不是一无是处的懒汉!
而当别人成功了,往往有归咎于命运的成全,接下来便是趋之若鹜的盲目跟随。
总之,一个穷人要想有所成就,那就要经得起比富人多得多的各种暴力而百炼成钢。
肖龙知道自己经常是开着车从人言的缝隙中挤过或者从虚假的目光中闪过的,他从一个前途不可限量的学霸到了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的这一巨变早已经让他尝够了世态的炎凉,也正是这些炎凉成就了他的内心的强悍。
他在地头停好了四轮,本来想揭下垄沟的顺水地膜,但是又黏又湿的黑土粘在膜上很难揭膜,那就等下午收膜吧。
便又把目光看向了那八亩最早播种的玉米棒上,只见那一穗穗粗大的青棒不再是一身绿装,而是硕大横出,绿中泛黄,缨尖干萎,皮口微张——
一穗穗骄人的青棒被碧绿的茎杆旁向斜挎,仿佛千万个绿裙仙女斜抱着健康的婴儿。
肖龙算了一下日期,从抽丝到今天已经二十九天了,按照说明已经到了收获青棒的季节了。
他走过去,接连扒开了十几穗玉米的外皮,掐了一下玉米粒——正是烀青棒大最好时机。为了稳妥起见,他又一连串扒开了十几穗,成熟度正好,他马上拨通了英子的电话:
“英子,你好,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咱们的糯玉米能采收了!”
“是吗龙哥,那可太好了,现在正是时候,能收多少穗?”
“四万穗只多不少!”
“龙哥,你的玉米穗大约有多大?”
“玉米芯长二十厘米上下,直径四至五厘米。”
“这个规格足够大的了,龙哥,这回你可有账算了!”
“什么意思啊,英子,我没听明白呀!”
“咱们县城多少钱一穗呀?”
“县城没有卖的,还没上市呢!我这头两批都是抢种的,春天的时候,我还花了不少力气抗霜了呢,就是为了早上市的。”
“那你猜一下,省城多少钱一穗能批出去?”
“上次你透露过大面积受灾,不会是能涨到一块钱吧?”
“我们前几天花了一元二毛钱一穗进了两万穗,不到两天就没了。
后来我们又去进货,人家就是不卖了,所以,暂时的批发价不应该低于一元二毛钱一穗,龙哥,你听明白了吗?”
“英子,你掐一下自己的脸,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你掐一下自己的脸会判断的更准确,你试试!”
“不用试,我信了,英子,我现在怎么做,采收吗?”
“你准备好编织袋了吗?”
“早就准备好了!一袋能装六十穗的那种。”
“那你就马上组织人采收吧,记住,把玉米穗根和尖剁掉,刚好不伤玉米穗就行,然后保证每袋六十穗不能少,咱们一定要诚信,要保证质量和数量,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你放心吧英子,你是我的未婚妻,是我一生要陪伴的人。”
“那我给你一个号码,你直接跟他联系,我之所以跟你说了省城的批发价位,主要就是因为你是我的未婚夫,而企业又是我管理的企业,就是为了都在公开透明的情况下进行交易,更公平,好了,我把号码短信发给你,你们联系吧!”
省城外环东郊农贸大市场热闹非凡,熙熙攘攘的客商人海一眼看不到边,施杰和辛岚在市场的拥挤的人流中到处打探和询问青玉米的踪迹,怎奈他们来了快一个小时了,始终没有找到一点信息。
忽然,施杰听到了自己的手机铃声,他赶忙掏出手机接听:
“喂,您好,请问您是‘天下客’外销部经理施杰先生吗?”
“我是,您是哪位?”
“我是一位外地客户,我听说您在打听糯玉米的消息是吗?”
“是的,你怎么知道我在找糯玉米的消息的?”
“您在寻找糯玉米的信息时,没给别人留过号码吗?”
“为了联系,我留了很多号码呢。”
“那就对了,我的一个在省城的朋友说你们在找糯玉米的消息,就把您的号码留给了我。我想问问您想要多少,什么价位?”
“我们会好很多,十几万穗几十万穗甚至上百万穗,价位当然是随行就市,但是前提是质量必须保障!”
“质量没问题,您可以现场验货,抽样全验都可以,完全遵照您的要求!”
“您有多少货,规格咋样?”
“我的货成熟期不一样,总得算来不少于十六万穗,穗长在二十厘米上下一厘米左右,直径大约五厘米,籽粒齐整饱满,是受国家专职技术员指导种植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还是可以的,你们在哪儿,怎么交货?”
“我们的村子离省城大约是三百三十多公里,我可以用四轮车去送货!”
“四轮送到这要多长时间?”
“空车要走八个小时,如果重车十二个小时吧!”
“四轮车在路上跑那么长时间那是很辛苦的!”
“没事儿,我们辛苦惯了,我想我们聊了半天了,还不知道你们能给个什么价位呢?咱们是不是应该先说好价位看看有没有聊下去的必要,您说呢?”
“你想要什么价位,您是卖主,说个价,我看看有没有商量的余地!”
“省城灾情我们在电视上都清楚,周边松江流域的市县很多土地几乎绝产,现在省城糯玉米青黄不接,只怕也很难有后续,我的朋友说省城前几天零售价就是两块钱一穗,那我就一口价,一块三毛钱一穗!”
施杰沉吟了一会说:
“一块二,我们去拉货怎么样?”
“既然我们都是诚心的,那就一块二毛五,你们来拉货,我们负责装车,现场结款,一次一算两不相欠如何?”
“一言为定!但是我要强调一下,如果质量保证不了怎么办?”
“你们来往的空车钱我出!”
“好的,就这样,我们什么时候到你的指定地点?”
“现在七点刚过,晚上七点正好!”
“那好,不见不散!”
厨房里,肖龙妈妈刚做好早饭,父亲在屋里刚开始吃,肖龙就回来了。
妈妈忙说:
“儿子,快洗洗吃饭,你爸刚端碗!”
肖龙抑制不住内心的高兴,他说:
“妈,来好事了!”
“来好事了?儿子,来啥好事儿了?”
“咱家的最先种的那八亩粘苞米卖完了,今天晚上来拉货!”
“多少钱一穗卖的?”
“您猜?”
“四毛?”
“再猜,往多了猜,大胆点猜!”
“六毛吗?”
“不行,再大胆猜,越大越好!”
“难不成你卖到了一块钱一穗?”
“一块二毛五,还得他们来拉货!”
屋里的父亲听了肖龙的话,光着脚就出来了,手里还端着饭碗说:
“真的假的儿子,一块二毛五,那八亩地就差不多五万块钱了!”
“肯定是真的,我怎么能骗你们呢?”
“这事儿整的,你这一说,我这饭都吃不下去了!”
妈妈忙说:
“儿子,那咱们现在干啥?”
“您和我爸先吃饭,我去我柳叔家让他帮着用大喇叭喊一声,咱们今天掰苞米,晚上省城来车拉!”
“好好,我和你爹马上吃饭,你去吧!”
挂锄后的短暂农闲,七点多钟,人们大都在家吃早饭,这个时候,屯广播传来了柳德林的四川口音的通知:
“喂,喂,现在通知一个事儿,通知一个啥子事呢?
种粘苞米的老肖家雇人掰苞米,工钱四十块钱一天,我觉得这个工资挺高的,咱们现在农场来雇人拔大草才三十五块钱一天。
所以,咱们有时间的,干活能行的,马上就去老肖家苞米地,八点开始干活,中午休息一个半小时,晚上七点收工,收工就给工钱。
注意啊,去干活的人,自己带一个筐。再说一遍————”
八点四十刚过,肖龙家地头来了十八个人。
肖龙对大家说:
“各位叔叔婶婶,亲朋好友,咱们现在自己分伙儿,两个人一伙儿掰一大垄,掰下来的苞米倒在西边第三趟子上,一堆一堆的就行,注意别落下!
咱们现在是十八位来做工地再加上我家三口人,一共二十一口人,八亩地苞米,活不算多,咱们早点干完,装上袋,啥时候完成,啥时候车就到了,装完车咱们就收工开工钱。
咱们早完成也开一天的工钱,所以,大家要抓紧。”
肖龙说完,他给大家排好了垄,大家就开始干活了。
肖龙安排父亲把掰过苞米的最西侧的一行苞米杆子割倒顺垄放好,然后,自己开着车回去和母亲张罗借了十把菜刀和十段枕头大小的木段,还有两大块苫布和两台手提式充电封口机,然后又到屯里的小卖店买来了一大包香肠啤酒和面包还有榨菜辣酱等用作干活的人休息时补充能量。
来到地头,他和母亲就把两块苫布在地头铺好,又把准备好的东西和食品都放到了苫布上,然后便和母亲来到了地里,帮着落后的追上大帮,然后肖龙就接替父亲割玉米杆子。
结果刚十点半,八亩地的苞米就掰完了。
肖龙就开着四轮车带领七个人去装车,顺着放倒玉米杆子的大垄往出拉玉米,卸到苫布上。
他又安排十个人并且示范大家认真的剁掉玉米的根和尖,然后安排剩下的四个人按六十穗一袋装袋,就这样,整个工作流程井然有序的运作着,并且及时调整人数比例。
到了十一点半收工的时候,肖龙估测了一下,感到这样往出运青棒和装袋可能干不完,所以,中午回家吃饭的时候,心里又通过屯广播找来了十二个人,另外还找了一台四轮车。
就这样,从一点开始,到两点多点,肖龙根据完成量预测晚上六点半能轻松干完,他便拨通了施杰的电话——
“喂,您好,施经理,我是肖龙,我们晚上六点半可以装车,你处的物流车辆六点到就行!”
“好的肖先生,另外我再关照您一件事,你们的玉米六十穗一袋装好,开口放好就行,我们到达现场,便于验收!”
“我明白了施经理,我们晚上见!”
三十三人忙到了晚上五点四十多,终于忙完了,装好了六百七十四袋。
肖龙算了算,共计四万零四百四十穗,毛收入五万零五百五十元整!
肖龙招呼大家:
“大家过来,各位叔叔,婶婶,兄弟姐妹们,今天为了我们肖家受累了,来,咱们先补充一下,每人两根香肠两袋榨菜、一个面包一瓶啤酒,吃完了不够自己再拿!省城物流车很快就到了,咱们吃完了好装车!”
肖龙说完,又从背包里拿出了三盒红塔山香烟和两个打火机放到了众人面前,接着说:
“大家如果有抽烟的,这有红塔山,随便抽就是了”
众人坐在苫布上,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吃完饭,一支烟还没抽完,一辆车身上写着“天下客物流”五个大字的前四后八大卡车就到了,很快的卡车在苫布旁边合适的位置停了下来,一位穿着比较讲究的人下了车,走了过来,肖龙赶忙迎了上去说道:
“您好,您就是‘天下客’的施经理对吗?”
“正是,您是肖龙先生?”
“是我,一路辛苦吧,先歇歇,喝点水吧?”
肖龙说着,从苫布上拿了几瓶水过来,施经理忙说:
“不用了肖先生,我们车上什么都有,我们可以先看看货吗?”
“好的,这些都是,我们已经全部装袋完成,就等着您验收了!”
施经理朝物流车招了一下手,车上下来三个年轻人,穿着时尚而且凉爽。他们从大堆袋子中抽检十多个,把玉米倒了出来,看了规格,成色,数量后,又粗略的看了一下多数袋口的糯玉米,然后对施经理说:
“抽样的糯玉米规格和品质都很好,比大联欢的品质要好许多,数量也不差,全面的粗略检查,没发现不正常的现象!”
施经理笑着对肖龙说:
“肖先生,您稍等,我向亓总汇报一下!”
肖龙点点头说:
“您请!”
“喂,您好亓总,我们在糯玉米现场,咱们验收员验收后说,肖先生的货品比大联欢的要好许多,数量质量都过关,我们可以装车了吗?”
“总共有多少货?”
“肖先生,您这是多少货?”
“每袋六十穗,共六百七十四袋,四万零四百四十穗!”
“亓总,您听清了吗?”
“听清了,没有问题就装车吧,回来的路上注意安全!”
“好的,谢谢亓总!”
“肖先生,装车吧!”
肖龙冲大家一招手,说道:
“大家听好了,我的车里有两台手提式封口机,咱们会用封口机的马上封口,其他人快点装车!”
众人马上行动起来了,不足五十斤的丝袋装起来很应手,人们装的很快,很快就装完了车,众人上了车,施经理从皮包中拿出了五捆崭新的红票,又从一捆中抽出来六张对肖龙说:
“肖先生,货款是五万零五百五十元,您收下这是六百元,大家装货很辛苦,这五十元钱是我们‘天下客’给大家买水喝的!”
肖龙接过了货款后,又塞回了一百元说道:
“这么热的天,施经理和几位朋友一路非常辛苦,这钱就请施经理和大家一路上吃点冷饮,消一消暑气吧!”
两人握手道别,施经理上了车,汽笛一声,‘天下客物流’渐渐远去——
肖龙见车已经走远,就把大家叫到了一起,跟大家说道:
“诸位长辈和亲朋好友,今天大家受累了,讲好的一天四十块钱工钱,这样,咱全天的十八人,每人五十元,下午来的十二人,由于下午时间长,每人三十元,一台四轮车原定是八十块钱,今天给一百。
我还要卖三次,咱们大家都知道咋干了,所以,以后来拉货的时候,我还想麻烦大家,希望大家到时候一定来帮忙!”
“太好了,肖龙你真讲究,到时候提前给个信儿,我们一定来!”
回到家里,肖龙把手中的四万九千一百四十元现金交到了母亲手里说:
“妈,爸,您二位把钱收好,这是今年的第一笔毛收入,以后还会有,但不会这么多,这是咱家最早的糯玉米,赶上了省城的大缺!以后那几批价格肯定就掉下来了!”
父亲的嘴乐得都快张到耳根了,他喜不自禁的说:
“还是我儿子厉害,以后的就算是颗粒不收,那也够你这个爹干十年也整不来的了。我是服气了,这以后啊,啥都听你的,我就给你当个扛活的就得了!”
‘天下客’总经理办公室里,英子正在审阅收支情况报表,这时候电话铃声响了起来,她一看“肖龙”,便按了接听:
“喂,你好英子,我先谢谢你啊,你在施经理的电话里已经知道了我的情况,我们全家都很感谢你,你就是我今生的神啊!”
“龙哥,我问你,这些钱够娶老婆的吗?”
“当然不够,我的老婆是无价之宝,这几个钱够干啥?”
“行了龙哥,不开玩笑了,你的下一批糯玉米大约一周后成熟吗?”
“是啊,我们当初种的时候在那个季节正是种地的好时候,上差下差都不会太多!”
“下一次价位不一定稳住这个价!”
“没关系,就是三四毛钱一穗,那也相当于种了十倍的土地呢!”
“不管怎么说,你的能力很强,又赶上了你今年的命运真的特别好,下大雨的那些天,我都愁死了,我以为你在着急上火的,还不得愁出病来呀,没想到,咱们家乡的小丘陵真是旱涝保收的福地啊。”
“我再有本事,咱们家乡再是福地,又能怎么样,没有你的强大的销售资源,现在我就进入了销售关,那真不知道我会熬成啥样呢?”
“以往我不敢说,但是,今年绝对不会那样,现在是这场洪涝成全了你,所以,龙哥,你今年就是幸福年!”
“真的是呢,我今年病好了,没有传染性了。我今年老婆找到了,不用担心打光棍了。我今年的糯玉米又在天灾和老婆的帮助下,获得了极大的成功!你说我是不是托了你的福呢?”
“我告诉你,龙哥,你的事没完呢!”
“什么事没完呢?你可别吓我!”
“按照今年现在的状况预判一下,你的纯收入也得在八万元以上,你将是咱们县或者是地区单靠种地发家致富的典范,很可能接下来就是报纸电视台争相报道,树立典型,你就成了县里、或者地区的科学种田模范。
那你可就不是一般的农民了,没准你还会被乡长或者是县长的女儿看上,那时候,你要是想走上另一条路线,那可是容易的很呢。”
“英子,你说啥呢,别说那只是你的想象,就算是真的出现了那种可能,就像我这样的人,我会那么肤浅吗?
你也不止一次的说过,我肖龙就是一个做事要样儿的人,不论是干什么,我都想凭我的本事去赢得,不劳而获,攀枝附凤,趋炎附势,不择手段这一切得来的东西都是我从骨子里鄙夷的下作。
我不会成为我自己都瞧不起的人,我可以在谷底卧薪尝胆,我也只愿意享受我自己的拼搏带来的成功。
在拥有你的承诺之前,我的内心就承诺过,今生若与汝同行,我肖龙定不负汝,以后不允许你对我肖龙无端猜忌,那是在践踏我的人品!”
“好吧,龙哥,你一直以来都看到的是我的强势的一面,不论做什么事情,都是如此,但是,我知道我的内心并不强大,而且弱的很,尤其是我们有了约定之后,我更怕失去你!
我甚至好几次想劝说你到‘天下客’来,咱们一起工作,过两年,韩姨咱们在省城自己创业,那不是更好吗?但是后来一想,又觉得不妥,那会使你很为难,你种了那么多糯
玉米,你不会忍心半途而废。
而你没有接受我的想法,又让你心里不安,所以,我曾经试了几次,都没有开口,我总想默默的支持你,但又担心你真的有了成就,事情又会是另外一种样子。
所以连日来,我一直顾虑重重,甚至有些疲惫。”
“英子,你让我很心疼啊,要是这样,我担心你劳累加上忧虑,身体会吃不消的,我想我们等两个月后,我忙完了地里的庄稼,咱们就结婚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