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失控,剑指御鼎

说完,他状似慵懒地半靠在案台前,沉吟道:“逐鹿中原,冠绝天下。你说,和象征了尊荣权力的御鼎一起湮灭,是不是也还算是个美妙的结局?当是生而也无憾吧。”

“咳……”闻捷怒急攻心,不由得轻咳出声,他抚着心口,声音越来越弱:“疯子。想死别拉旁人垫背。这军营,还没易主呢。”

燕禄斜睨了他一眼,像是笃定该来的一定会来,没再费力和他争辩,只是预告事实:“和御鼎一起,湮灭吧……”

“御鼎?对,鼎,还有鼎……”闻捷抓住了救命稻草,不管不顾地往外冲,此刻神志恢复些许清明,周身气力也有复原的迹象。

他愤而掀翻了案台。

“哐”地一声——

正在另一侧安放主帅尸身,商议对策的众将领接连侧目向响动的方位,只见闻代巡卫长眼中怒火中烧,没有多作犹豫,从地上拾起主帅的贴身长剑,径直走到不远处的方形小鼎前,一剑挑起鼎盖,一声沉重的闷响后,又用剑在鼎内四处搅弄,直至确保鼎内再无异样才停手。

“快,快将这鼎抬走。”闻捷扔下长剑,胸口剧烈起伏,六神无主地说。

众将领皆不解其意,只是震惊愕然,弥贺统领示意众人稍安,而后快步走到闻捷跟前。

“大胆!竟敢对先主帅之物不敬!闻代巡卫长此举,眼里可还有可汗威严,法纪纲常!”弥贺剑眉星目,难以扼住满腔怒意。

闻捷恍了下神,看到地上散落的长剑和纸张余烬,还有远处被自己愤而掀翻的案台,凝神回想。

他扶着头,面容纠结,但看到燕禄嘴角噙笑朝他走来,他忙说:“这……我可以解释,弥贺统领,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你听……”

这时,燕禄已经来到他身旁,看着一地狼狈,无奈而又好笑地摇了摇头,道:“闻代巡卫长好大的架势,莫不是真得了失心疯?方才,我还当你是说笑的。”

弥贺统领蹙眉:“哦?方才?”

他匆匆瞥了一眼满脸惊慌的闻捷,然后问:“方才,他说起些什么?”

燕禄看了一眼闻捷,似是在犹豫当不当说,弥贺催促:“无需顾忌,说。”

“闻代巡卫长不知从哪得来的消息,声称可汗亲赐的方形小鼎内埋藏毒雾,意欲取众人性命于此。我只当他是关心则乱,风言风语。”燕禄顿了顿,又道:“只是看他这般情态,倒像深信不疑,不惜冲撞了先主帅遗物。”

弥贺扫视地面,又往鼎内觑了一眼,全无异样,当即怒喝:“信口雌黄,哪里来的毒雾!闻代巡卫长,我看这是你的私心吧!毁坏御鼎还强词夺理。你也无需解释了,领军罚吧。”

说着便要唤人。

闻捷忙抱拳跪倒:“属下自知罪无可恕,但万没有对先主帅不敬之意。实是,实是……”

这时,他已经恢复体力,灵台清明,燕禄在他耳边说过的那些话一点点映入脑海,他面上更显踌躇,但想到自己莫名要领受军罚,胸中淤堵,也就慌不择言道:“实是秦副将觊觎军权,暗害主帅在先,又心思歹毒,在帐内布下杀机,如若不将御鼎检视一番,属下……属下实在心中难安。我也是怕大家就此着了那秦瑄的道!”

说到后来,他已顾不上尊卑职级,法纪还有所谓的礼数,一想到是秦瑄扮猪吃虎,把大家耍得团团转,他就客气不起来。

几位将领心中一凛,随即面露微诧,都带着狐疑打量秦瑄。

秦瑄却端肃而立,不为所动。

弥贺脸上也有所动容,先安抚了一下闻捷:“稍安,慢慢说来。你是说……你怀疑是秦副将毒害了主帅?”

念及秦瑄是王室贵胄,落魄的庶出也怠慢不得,他形容严肃:“空口白牙,话不能乱说。你可有证据?”

燕禄急切道:“还需什么证据?御鼎便是铁证!如果再晚上片刻,怕是我们尽皆要命丧于此!”

为了增强说服力,他开始臆测:“说不定,主帅正是被这同样的手法,被毒雾夺去了性命!定是这样,我们才苦无线索。”

弥贺犹疑不定,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闻捷的话不无几分道理,但从炙羊肉里确验出了毒,那又从何解释?

闻捷举止荒诞,无遮无拦,为了自救倒能说得过去,他若不是得了失心疯,只能是真的忌惮那方御鼎,秦瑄也确实可疑。

但秦瑄的身份非比寻常,他虽生母早逝,无所依傍,到底是老汗王的骨血,指不定哪一天可汗念及旧情,又会传他回去侍候。

秦瑄能文能武,从不自恃,多年在军中克己复礼,又深得主帅器重,就算没有门第出身的加持,前途亦是一片光明,他犯不着作茧自缚,惹上一桩人命官司。

闻捷看弥贺的样子有所动摇,趁势一手指着燕禄,道:“这些不是信口雌黄,刚刚,就在案台旁,他亲口说出来的,当时他就像疯了一样,不知所谓。”

他和燕禄对峙:“你敢不敢把你的原话再当着弥贺统领的面说一遍?”

弥贺探究的目光看过来时,燕禄不由地轻笑,似一种无声的轻蔑,好像在说,失心疯的话,也作得数吗?

他从容开口,辩驳道:“我见代巡卫长脸色倦怠,好意关照,怎么变成我的不是了?不是我拦着,你一早犯起病来,还不知会有何后果。现下,你竟倒打一耙?”

“有谁不知我与秦瑄交好,退一万步,他当真做了什么,我会眼巴巴地告知于你?御鼎里究竟有无毒雾,众人也都看到了,致使主帅遇害的毒分明就在那盘炙羊肉里。代巡卫长这么急着乱泼脏水,怕不是在砌词狡辩,为了遮掩私心吧。”

“炙羊肉……”闻捷噎了一下,方才说:“炙羊肉里的毒未必就和秦瑄脱得了关系。”

燕禄音量陡然放大,朗声,义正辞严道:“代巡卫长,我怜你神志不清,偶有放纵,可这是在军营,主帅大帐之内,说话要讲证据,秦瑄大度,不与你计较,我的脾气可不像他那样好!”

久未说话的秦瑄,此时却莫名当起了和事佬:“代巡卫长突然发病,也是情有可原,他虽鲁莽,却也是心系众人安危。至于那些对我的指控,我不在意,也不会放在心上。”

他向弥贺统领拱了拱手:“弥贺统领,此事看在我的面子上,也勿再追究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