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中有千千结

活着已经是形如枯槁，百灵瞬间失去了追求半生的信仰，莫大的空虚让她开始向往死后的世界。

闻人清收到高相被赶出都城的消息时还在侯府边上晃悠，只是一直未能寻找到突破口，金云彬还是不相信楚家会背叛闻人清。

看收的间隔不足百米，闻人清在斜对面的茶铺坐下，悠哉的喝着茶。

眼神有意的朝着远处的一群人看去，像是知道如何进去了，随即起身问了茶铺老板：“老板，你看见过这府中的人出来过吗？”

老板是个中年男人，肩上搭着粗布憨笑数钱：“没，这围的跟铁桶似得，我跟你说这几日都算好的，就那小侯爷刚回来的那几日，就差把一家子请宫里去了，那老侯爷身体扛不住差点归西。”

见闻人清听得认真，老板接着凑近了说：“要我说这宫里的真不是个东西，老侯爷几个儿子都死在边关，整个侯府就一个青钩子娃娃，老侯爷待人真没的说，就连我们这样的贱民都得过老侯爷的恩惠，哎！迟早完蛋！”

男人的话中带着愤怒和无奈，却也无可奈何，这不是他一个卖茶的能说的上话的。

嘈杂声逐渐大了起来，闻人清靠着柱子，看虎牙子一群人招猫惹狗的到处晃荡，直到看见闻人清的身影，朝着侯府就一拥而上：“给我冲进去！”

“楚西安居然敢背叛将军，我们今天就要给他个教训！”

周围的官兵围上来，试图拦住这群人，可虎牙子这些可是几十年瓦子里连出来的滑溜，根本逮不住，好几次都差点把侯府大门退开。

眼见招架不住，其中一人抽出佩刀横在身前，见状立刻就有人顺着门前的阶梯滚下去，哀嚎道：“来人啦，草菅人命啦！当官的杀人啦！”

闹得越凶，虎牙子越是兴奋，这次要是成了，自己可就能带着兄弟从瓦子里赎身了！

一群人更加卖命。

闻人清带上头巾混在人群中，纵身跃进墙内，三声鸟鸣，虎牙子大喊：“兄弟们，这是哪里啊？我们怎么过来的？这是侯府嘛？我眼神不太好使，官爷你说呢？”

“哎哟~哎哟~”

一群人昏昏然的来大闹一场，昏昏然的离开，直到所有人都消失在街角，官兵们才重新站回去。

“队长，是不是不太对劲？这群人来闹，我们打也打不得，闹到一半却又突然离开，是不是混进去什么人？”

队长看了看大门：“应该不会，早就听说侯府已经归顺，以防万一找两个人进去看看！”

“是！”

府中依旧一幅萧瑟冷落之感，无人打理的绿植结上蛛网，整个侯府前院没见到一个活人。

几人草草环视一圈后朝着后院看去，却并未进门便离开。

“为什么不进去看看？”

问话的人挨了一拳只听见：“你不看看侯府后院的围墙建在哪里的，看什么看！”

“是是是！”

几人退出去，重新将门锁好。

闻人清才从后院的偏房现身，摸进里面的房间。

却见楚西安一人独自站在亭子下，等着闻人清来。

“将军！”

行了个大礼，楚西安久久不肯起身，直到闻人清硬扯才将人拖起来：“你这是干什么！”

“将军，何时动手？”

闻人清安抚道：“快了，切莫冲动！！”

楚西安攥紧拳头：“我只恨不能手刃了他！我赶回来时阿爷已经被折磨得只剩下一口气了！你叫我怎么不急！”

“老侯爷可还安好？”

闻人清等年轻一代尚在稚子之时武安侯楚阔天的威名便在诸国广传，南国历来第一位非皇亲封侯的第一人，封地九江郡，整个楚家一时间风光无量。

风头一时盖过不少世家，也是老侯爷一直忠于金氏的原因，乃至后来金氏过错再多，老侯爷都一忍再忍，整个楚家的部署也从北面转移至西域边境替金氏守着最后一道防线。

可这些在金氏眼中却成了反叛的证据。

楚西安仿佛瞬间就长成了一个可以抵挡风霜的小侯爷，眼底染上的悲愤让他看着与往日那个鲜活，稚子之气的少年全然不同。

背影乌黑一条，他深吸一口气道：“祖父损伤根基，已经不能认人了。”

楚西安的声音忍不住的颤抖，无法想象往日最是宠爱自己的祖父认不得自己的心痛，离家时祖父不舍与叮咛的模样不断的与现今痴痴的样子重复交织，楚西安始终无法相信金氏朝以来第一勇将的祖父会变得.......变得痴傻。

“将军！我父亲，两个舅舅，堂兄还有尚未娶到心爱女子的小叔皆是为了固守西边死的死残的残，而他却在楚家被西域兵力纠缠之时，对祖父用此重刑叫我怎么不急！南国开朝历代百千年，庶人之有爵禄，自金氏朝起，于我等寒门起家者是金氏给了一方天地可施展抱负，可他一朝得势却又肃清忠臣，人臣的道义，人子的孝悌，心中的念想全因他金氏破灭.......”

长段的话，楚西安说的极快，心里的苦却不曾减少半分，反而更加沉重，沉默良久楚西安才缓缓道：“将军，我亦该教您一声师父，我敬重您，也知道您眼看南国在金氏手中摇摇欲坠的急切，我只为了祖父，为了我楚家的公平！”

“楚家的公平也是南国百姓的公平，是前朝皇室的公平。”

闻人清将怀中的信封交于楚西安道：“你只管去做，老侯爷自有人接应！”

侯府后院连着前朝亲王的王府，有重兵把守，想要偷天换日不是易事，闻人清一连将侯府的所有出路都看了个遍，却依旧选择了与王府一墙之隔的房间。

“你将侯爷安置在此处，其他人也找与王府相连的房间。”

楚西安狐疑：“会不会太冒险？王府也有重兵。”

闻人清笑道：“金云彬对我了如指掌，定也能猜到我最爱险中求胜，可如今的局势不论是你的示弱或是表示忠心都不会让他相信你我真的离心。”

“那？！”

“正是如此，他只会将王府和侯府围得水泄不通，却也不会再加害老侯爷，也避免其他人对侯府下手！”

楚西安恍然道：“借他的手，保护祖父的安全！”

冬日的白日消失的太快，不过酉时初便昏暗，风搅动树叶萧瑟，暗影浮动间闻人清再露出身影却是在街角，看着轮换的守卫又看了眼皇宫的方向最终收回视线，只留下背影，毅然决然的向着更暗的前方而去，直到整个人被黑暗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