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看着跪在地上、满脸绝望的父母,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尖锐的疼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不能走,哪怕一步都不行。如果她逃了,她的爸妈就会被眼前这个恶魔一样的男人带走,等待他们的,只会是生不如死的下场。
她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喉咙,让她混乱的大脑瞬间清醒了几分。小小的身子猛地从母亲的身后挣脱出来,双腿控制不住地发软,可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株在狂风里不肯弯折的细竹,声音里带着不属于十七岁少女的冷静与倔强。
“你不能带我爸妈走。”
林振海挑了挑眉,眼底掠过一丝意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个突然出头的小姑娘,语气里满是戏谑:“哦?你想替他们求情?”
“我不是求情。”林知夏迎着他阴鸷的目光,蓝白色的校服在昏暗逼仄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眼又单薄,“他们躲了十五年,就是为了不回那个冰冷的林家。你要是硬带他们走,我就跟你们一起去,把你们林家做的所有见不得人的事,全都公之于众。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个所谓的世家,还要不要脸面。”
她在赌。
赌林家这样的家族,最看重的就是名声与体面。
赌眼前这个心狠手辣的大伯,不敢把事情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林振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眼神像毒蛇一样死死盯着她:“小丫头,你敢威胁我?”
“是又怎么样。”林知夏没有半分退缩,目光坚定地与他对峙,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已经十七岁了,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你们要是敢动我爸妈一根手指头,我就算拼上这条命,也绝不会让你们好过。”
“知夏,别乱说!”爸爸猛地伸手拉住她,声音嘶哑又焦急,生怕她的话彻底激怒林振海,招来灭顶之灾。妈妈更是吓得脸色惨白,慌忙伸手捂住她的嘴,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指尖。
可林知夏心里清楚,这是他们一家人唯一的生路。她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没有权势,没有金钱,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背景,她唯一能用来保护父母的,只有自己这条命,和鱼死网破的勇气。
林振海盯着她看了许久,看着少女眼底毫不掩饰的决绝,忽然嗤笑一声,收回了压迫感十足的目光:“有点意思,和你爸年轻时一样倔,都是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保镖立刻松开了压制着林建军夫妻的手。
“我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后,我再来这里。”林振海的声音冷得像冰,“要么,林建军自己跟我回林家领罚,要么,我就亲自来请这位林家大小姐,回去认祖归宗,替她的父母还债。”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看屋内三人一眼,转身带着保镖大步离开,破旧的木门被狠狠甩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狭小的屋子里终于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三个人急促又沉重的呼吸声,和母亲压抑不住的低泣。
林知夏缓缓蹲下身,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月考成绩单,指尖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那张本该让她满心欢喜的纸张,此刻变得无比沉重。她抬起头,看着眼前狼狈又憔悴的父母,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藏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爸,妈,告诉我真相。”
“你们到底为什么要逃?林家到底是什么地方?大伯为什么一定要抓你们回去?”
爸爸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眼底布满了疲惫与痛苦,缓缓开口道出了那个隐藏了十五年的秘密:“我们林家,不是普通的家族,是掌控着地下势力的隐秘世家,在外人眼里有权有势,可内部的规矩,比人命还要重。我是林家原本的继承人,你大伯一直对我怀恨在心。当年,我不愿再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也不肯接受家族安排的联姻,就带着你妈妈私奔,逃离了那个牢笼。”
妈妈紧紧握住林知夏的手,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你大伯抓我们回去,根本不是为了惩罚,是为了逼我们交出能制衡林家的核心信物。交出去,我们必死无疑;不交,他就拿你威胁我们……知夏,我们只是想让你平平安安做个普通人啊。”
林知夏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原来她十七年安稳无忧的生活,是父母背叛整个家族、颠沛流离十五年换来的。原来她每一个普通的日夜,都是父母用躲藏与隐忍守护而来的。
她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清晰的痛感,才让她不至于崩溃。
“所以,我们逃不掉,对吗?”
“就算这一次跑了,他还会找到我们,一次又一次,直到把我们抓回去为止。”
爸爸沉默着点了点头,眼底满是绝望。
林知夏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渐黑下来的天色。蓝白色的校服衬得她的身影格外单薄,可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却燃起了从未有过的坚定。
“那我们不逃了。”
她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父母,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三天后,大伯再来,我跟他回去。”
“不行!绝对不行!”爸妈几乎是同时尖叫出声,妈妈一把抱住她,浑身发抖,“知夏,你疯了!那是狼窝,是吃人的地方,你不能去!”
“我没疯。”林知夏轻轻回抱住母亲,小小的手臂紧紧搂着她的后背,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抓你们回去,是为了逼你们交东西,最后还是会杀了你们。但我不一样,我是林家的血脉,是名正言顺的大小姐,他不敢轻易动我。”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自己的父母,眼底没有恐惧,只有守护的决心:“我进去,稳住他,保护你们,等我们找到机会,就能彻底摆脱林家。爸,妈,以前都是你们拼尽全力保护我,现在,换我来保护你们。”
爸爸看着女儿一夜之间成熟起来的模样,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倔强,再也说不出一句反对的话。泪水在这个顶天立地的男人眼眶里打转,他伸手,轻轻摸了摸林知夏的头,声音哽咽:“是爸爸没用,让你受委屈了。”
林知夏摇了摇头,靠在父母怀里,鼻尖一酸,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再也不是那个只需要读书、被宠在手心的普通高中生了。
她的人生,从这个崩溃的傍晚开始,彻底改写。
为了她最爱的人,她愿意踏入黑暗,愿意扛起一切。
三天后,她会亲自走出这个家门,走向那个未知而危险的林家。
不为荣华,不为权势,只为护她父母一世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