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血染归墟(上)

虚无巨手,覆天而下。

所过之处,空间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片片剥落、湮灭,露出其后更加深邃、更加令人心悸的黑暗。那纯粹的“无”之意,让整个归墟海眼都在剧烈震颤,濒临崩溃的混沌结界发出最后的哀鸣,光膜上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眼看就要彻底崩碎。

结界中心的混沌光茧,光芒剧烈闪烁,其中凤翎玥融合的意志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来自存在层面的死亡威胁。但光茧本身,依旧静静悬浮,仿佛在酝酿着什么,又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纳兰屿白,绝命冲锋。

他已然冲破了幽冥“绝魔”大阵的第一波外围拦截,代价是身上多出了数道深可见骨、萦绕着污秽黑气的伤口。这些伤口在寂灭魔气的压制下缓慢愈合,却也拖慢了他的速度,消耗着他的力量。他看到了远方那遮天蔽日的虚无巨手,看到了光茧的明灭,契约印记传来的悸动几乎要撕裂他的心脏。

“翎玥——!!!”

一声蕴含着无边暴怒、痛楚与决绝的咆哮,如同九幽魔龙挣脱枷锁,响彻虚无之海!

他不再顾忌伤口,不再节省魔力,将魔核深处最后的本源力量彻底点燃!冰蓝与漆黑交织的魔焰冲天而起,在他身后化作一尊顶天立地的、模糊的远古魔神虚影!虚影仰天无声咆哮,双手虚握,凝聚出一柄仿佛能斩断时光、终结万物的巨大寂灭魔刃,朝着那缓缓合拢抓下的虚无巨手,朝着巨手下方的污秽之潮,朝着前方一切阻拦,悍然斩出!

“给本尊——滚开!!!”

神域“破秽神锋”,陷阵无悔。

“葬神”大阵发动,无数由污秽与怨念凝结的狰狞魔神虚影,自四面八方涌来,与神将们厮杀在一起。神光与黑气不断碰撞、湮灭,每一刻都有神将陨落,身躯被污秽侵蚀,神魂被怨念撕碎。但神军阵列不乱,在几位战神长老的带领下,如同最锋利的尖刀,不顾伤亡,疯狂凿穿着大阵的封锁,朝着海眼方向突进。他们眼中燃烧着对神尊的忠诚,对幽冥的仇恨,以及对三界存亡的决绝。

“为了神域!为了尊上!杀——!”

时空乱流边缘,一线微光。

季墨白斩出的那道微弱剑光,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在“陷仙”大阵引发的时空风暴中艰难穿行。大阵扭曲时间,错乱空间,试图将他们永远放逐。时穆之已彻底昏迷,全靠季墨白一缕不灭剑意和求生本能支撑。季墨白七窍流血,持剑的手臂骨骼寸寸碎裂,却依旧死死盯着前方那越来越清晰的海眼光芒,以及那令人心悸的虚无巨手。

“翎玥……撑住……我们就来……”他心中低语,将最后一点生命力注入剑中,剑光骤然一亮,劈开一道稍纵即逝的裂隙,带着两人如同离弦之箭,射向战场中心!

战场中心,刹那生死。

虚无巨手,终于触及了那布满裂痕的混沌结界。

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彻天地。结界,彻底崩碎!化作漫天混沌光点,迅速被污秽之潮吞没、同化。

巨手再无阻碍,五根如同天柱般的漆黑手指,带着毁灭一切、归于虚无的意志,狠狠朝着中心的光茧与残破九霄琴合拢抓下!指尖所过之处,连混沌漩涡都被撕裂、湮灭!

就在那巨手即将完全合拢,将光茧与残琴彻底攥入手心的千钧一发之际——

光茧,猛地炸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只有一道人形光影从中一步踏出!

那不再是之前虚幻的魂体,而是一道凝实、清晰、散发着浩瀚混沌气息与中正平和意蕴的身影!她身着混沌色长裙,眉目如画,眸中仿佛蕴含着星河生灭,正是凤翎玥!但她的气质,与之前的神域之主截然不同,更加古老,更加威严,也更加……悲悯。

她并非完全恢复,这道身影更像是她燃烧自我、融合混沌核心后,暂时凝聚出的最强战斗形态。她的手中,握着的正是那把琴弦尽断、布满裂痕的九霄琴残骸。

面对抓来的虚无巨手,她眼神平静无波,只是缓缓抬起了手中的残琴,将断裂的琴弦,对准了那遮天蔽日的掌心。

她没有弹奏——琴已无弦。

她只是,以自己的混沌本源之力为弦,以自己的神魂为指,以自己的意志为谱,对着那纯粹的“无”,对着那毁灭的巨手,对着这污秽的天地,发出了归来后的、也是决死前的——第一声混沌真音!

“铮——!”

一道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的、混合了创造、寂灭、调和、悲怆、守护、愤怒等无数种对立统一意蕴的混沌音波,自那残破的琴身上冲天而起!

这音波不再是之前尝试性的、微弱的弦音,而是她融合混沌核心、经历生死蜕变、在绝境中升华后,所能发出的最强一击!是混沌对“虚无”的宣战!是“存在”对“消亡”的反抗!

音波撞上了虚无巨手。

没有爆炸,没有光芒的激烈对撞。

只有消融。

仿佛滚烫的烙铁插入冰雪。那蕴含着纯粹“无”之意、足以抹杀万物的巨手,在这道蕴含着“混沌一切可能性”的真音冲击下,竟从指尖开始,迅速变得不稳定、模糊、瓦解!

仿佛“无”本身,在遇到了更高层次的、包容“有”与“无”的混沌时,失去了其绝对的“虚无”特性,开始被“定义”、被“中和”、被“消解”!

巨手合拢的势头戛然而止,甚至开始向后溃散!

“不可能!!!”无尽黑暗深处,传来幽冥惊怒交加的咆哮。他没想到,凤翎玥在那种状态下,竟然还能发出如此程度的攻击,竟然能撼动他这精心准备的、蕴含本体部分本源的一击!

也就在凤翎玥发出混沌真音、暂时抵住虚无巨手的同一瞬间——

纳兰屿白燃烧本源斩出的寂灭魔刃,劈开重重阻碍,悍然斩入战场,狠狠劈在了那正在溃散的巨手手腕之上!为凤翎玥分担了巨大的压力!

神域“破秽神锋”终于凿穿“葬神”大阵,无数道璀璨神光如同暴雨般倾泻在巨手和周围的污秽之潮上!

季墨白与昏迷的时穆之化作的剑光,也如同彗星般撞入战场,落在凤翎玥身侧不远处。季墨白用尽最后力气,将时穆之推向相对安全的后方,自己则拄着断裂的霜华剑,单膝跪地,大口咳血,却依旧昂首,死死盯着那溃散的巨手和黑暗深处。

各方力量,终于在血与火之中,在这归墟海眼的绝地,成功汇合!

然而,危机远未解除。虚无巨手虽然被凤翎玥的真音和纳兰屿白的魔刃暂时击溃,但幽冥本体的怒火已被彻底点燃。黑暗深处,更恐怖的气息正在苏醒。而污秽之潮虽然被神域援军冲击,却依旧无边无际。

汇合,只是血战的开始。真正的惨烈厮杀与牺牲,此刻,才真正拉开序幕。